第95章 94新生

“……”宋以春的大脑一片轰鸣,男人话语中的信息量巨大而残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摧毁。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依靠着大树、看似奄奄一息的宋以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趁着男人注意力完全被宋以春吸引,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在双脚,如同回光返照般,悄无声息地、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猛地从侧后方阴影中窜出,直扑男人后背!

男人在最后一刻终于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自身后袭来,那是在无数生死关头磨练出的本能预警!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闪身躲避,同时催动黑气护体。

然而,宋以望的速度太快了!在他躲过第一下虚弱却精准的挥刀刺击的下一瞬,宋以望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藤蔓,猛地合身扑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背后死死勒住了男人的脖颈,受伤的左臂如同铁箍般收紧!

“唔……!”男人被迫仰起头,呼吸瞬间受阻,他下意识地想调动黑气将背后的宋以望撕碎或震开。但宋以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几乎在勒住对方的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挥,“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将男人脸上那个诡异的鬼面打落在地!

鬼面掉落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与此同时,男人周身那翻涌不息、提供着强大防护与力量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湮灭无踪!

——猜对了!这诡异的力量果然与那面具息息相关!宋以望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宋以望!”宋以春见状,又惊又急,大喊着冲上前想要帮忙,但他大脑一片混乱,攥着手里虚幻的黑雾,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才能不伤及弟弟。

失去了面具和黑气的保护,男人显然慌了神,他挣扎着,反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军用短刀,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向后猛刺!大腿,侧腰,腹部……宋以望身上凡是被短刀能够触及的地方,几乎瞬间就被刺中、划开,鲜血如同泉涌,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是这样剧烈的疼痛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宋以望濒临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了些许,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死死勒住男人的脖颈,不肯松手!

“别废话……快……杀了他!”宋以望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窒息和剧痛而断断续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这样下去……我撑不了多久……他就会挣脱……”

“嘻嘻……好热闹啊,这里的派对,怎么不邀请我们呢?”

一个清脆、却带着诡异空灵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介入了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扭打中的三人,以及正准备上前帮忙的宋以春,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齐齐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向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两个身材娇小、穿着同样式黑色长裙、脸上戴着款式相似却略有不同的鬼面女孩,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仿佛她们一直就在那里。

“柒——!阿柒!快来帮我!”被勒住脖子的男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发出嘶哑尖厉的求救声,看来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鬼面女孩和他是一伙的。

正当宋以春和意识模糊的宋以望心中同时暗道不妙,以为陷入了更深的绝境时,那两个女孩却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无趣的蠢货,谁说我们来,是来救你的?”

“……”男人瞬间哑然,脸上血色尽失。

宋以春眼神一厉,下意识又想去摸枪,结果其中一个女孩忽地转过头,空洞的鬼面眼眶“看”向他。“嘻嘻,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另一个女孩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颗军绿色手榴弹,语气天真却令人毛骨悚然,“小心,‘砰’地一下,大家都会被炸上天哦。”

宋以春的心脏几乎停跳一拍——那正是他别在腰后的那颗手榴弹!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惊骇莫名,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何时接近并取走的。

阿七似乎觉得很有趣,开始将那枚手榴弹在两只小手间抛来抛去,而阿柒则用目光粗略地扫过在场还能站着的几人,最后停留在纠缠在一起的宋以望和男人身上。“距离刚刚好呢,”她冷漠地评价道,“一颗,正巧可以清理掉三个多余的‘麻烦’。”

“喂!四十九日!”男人彻底慌了,发出绝望的怒吼,“你们也要背叛我吗?!杀了我,神父大人绝对不会饶恕你们!他必——”

“就是神父的指示。”四十九日冷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劳动我们来给你处理后事,废物。”

宋以春和勉强维持意识的宋以望面面相觑,情况急转直下,他们现在不仅要提防那个男人,更要警惕这两个神秘莫测、敌友难分的女孩,以及阿七手中那枚随时可能爆炸的手榴弹。

“你们以为,玩一二三木头人,装作看不见我们,我们就会放过你们吗?”阿七似乎玩腻了,停下了抛接手榴弹的动作,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保险销,轻轻一拉——“期待这场烟花,会带走多少不受欢迎的生命呢。”她说着,手臂轻轻一扬,那枚拔掉了保险销的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了宋以望、男人以及冲过来的宋以春三人中间的空地!

“卧倒!”宋以春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扑向弟弟的方向,想要用身体将他护住。

“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比男人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幕布,骤然从侧面扩张开来,瞬间笼住了手持手榴弹的四十九日和阿七!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刺眼、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纯白光芒,毫无预兆地在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以及宋以望、男人、宋以春三人之间猛烈炸开!

伴随着一声并非物理爆炸、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极其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宋以望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被无边的白光和翻滚的黑气彻底充斥,所有的声音、疼痛、画面……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散。

他的记忆,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祝柊清那张带着些许关切和更多探究意味的脸。

这是他失去所有过往记忆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他这次是真的失去了一切。

脑海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如同烙印般的信息:自己姓宋,以及,似乎有一个哥哥存在。

祝柊清对于在深山老林里捡到一个浑身是伤、濒临死亡且失忆的人,表现得异常自然,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他按照某种不知名的传统技艺,翻着一本破旧的字典,试图给这个空白的人取个名字。

“‘臻’?嗯…这个字不错,意为达到美好的境地……宋臻。你觉得怎么样?要换一个,还是再添个字?”祝柊清一边慢悠悠地翻着字典,一边照看着火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味道刺鼻的汤药。他找到这个濒死之人时,虽说有所心理准备,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如果再晚几分钟被发现,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被厚重绷带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宋臻,只是静静地靠坐在简陋的床榻上,望着跳跃的炉火和这个陌生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嗯?”祝柊清见对方不回答,抬起眼看他,却发现对方的右手,正悄悄地、紧紧地攥住了身旁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把造型古朴奇诡的长剑。那剑鞘之上,隐约可见五只紧闭着的、如同沉睡般的眼睛浮雕。

这把剑的由来,宋臻一概不知。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把剑之间,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却无法割断的奇异联系。而对此,那边那个正在熬药的绷带怪人,却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般,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要是继续装听不见我说话,我就不告诉你怎么用它,以及……它到底是什么。”

“……好。”一个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使用的陌生声音,从宋臻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这虽然有些被迫的意味在里面,但说实话,他并没有从这个自称祝柊清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令人不适的恶意或危险——

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他在心中不确定地想。

“那我以后就管你叫宋臻了。”祝柊清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将滚烫的药汁从瓦罐里倒进一个粗糙的陶碗,端到宋臻面前,“趁热喝了。等你以后伤好了,能自己走动了,我就带你离开这片林子。”

“清哥。”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淡漠的女生掀开简陋的门帘走了进来,她目光平静地瞟了一眼被裹得严严实实、几乎体无完肤的宋臻。

“怎么样?他还算安分吧?”祝柊清开玩笑似的对楚恒晴说,“就是人总是喜欢装听不见我说话,你有没有什么让人乖乖开口的灵丹妙药?”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宋臻是不想多说,楚恒晴是懒得搭话。

“哈哈,好啦!开玩笑的!”祝柊清自己打破了沉默,将字典递还给楚恒晴。宋臻注意到,楚恒晴身后,有几根翠绿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脚边轻轻蠕动,这引来了宋臻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他并未表露。

“介绍一下,”祝柊清拍了拍手上的药渍,“这位是楚恒晴,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关于书籍或者医疗方面的麻烦,可以找她。这位是宋臻,我们的……嗯,新人。”

“好好休息,”楚恒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她与祝柊清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药材的事情,便转身离开了,那些藤蔓如同忠实的仆从,悄无声息地随着她消失在门外。

宋臻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碗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汤药。他没有犹豫,端起陶碗,仰头将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剧烈的苦涩和高温灼烧着喉咙和食道,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失去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味觉和痛觉。

这一幕让祝柊清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不错哇,”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赞许,“这么烫又这么苦的药,换了我得含块糖才能灌下去。”他显然还是将宋臻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的十二岁少年。

宋臻只是低垂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他知道,自己这副残破身躯承载的过去绝不简单。即使他现在仿佛一张被擦净的白纸,一个纯洁而无知的新生木偶,但往事的丝线,那些深埋在血肉和灵魂深处的烙印,依旧会在看不见的暗处悄然牵动,控制着他未来的人生轨迹。那把多眼的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幽深的山林中搬离后,宋臻被祝柊清带回了那个被称为“组织”的公寓。

这里的人们似乎对他这个来历不明、沉默寡言的新成员并无太多排斥,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善意。然而,宋臻内心深处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害怕那如影随形的“三刀”限制,害怕会给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和麻烦。

于是,他选择将自己放逐。除了必要的接触和祝柊清强制要求的休养期,他待在公寓里的时间屈指可数。

祝柊清送给他一部手机,成了他与这唯一联系点之间脆弱的纽带。

他独自一人,背负着那把越来越感到诡异的剑,在城市边缘的荒野、废弃的工厂、人迹罕至的郊区游荡。他试图驯服这把剑,了解它的秘密。

可是越是尝试与剑沟通,越是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与嗜血渴望,他就越发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恐慌。

他发现自己依旧只能挥出三刀。无论他如何努力,三刀之后,某种无形的枷锁便会骤然收紧,不仅仅是体力的问题,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逾越的障碍。即使他之后仍能使用普通的刀剑战斗,却再也没有勇气和意志去发动有效的攻击了,仿佛那三刀,耗尽了他所有的杀意与决绝。

宋臻还记得,在祝柊清那次突然消失、去向不明的前一天,特意在城郊一条污染的河边找到了正在独自望着污浊水面的他。

“今天的月亮,倒是意外地清晰。”祝柊清在他身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仰头望着灰蒙蒙天空中那轮勉强透出光晕的月亮,“你还挺会找地方的,这里视野不错,虽然味道差了点。”

“清哥……”宋臻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他强装镇定,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似乎让祝柊清觉得有些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祝柊清没有看他,依旧望着那轮模糊的月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宋臻耳中:“宋臻,如果有一天,你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面对不得不低头的困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希望你记得,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向命运屈膝,也不要向内心的懦弱投降。”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宋臻,那双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河流转与世事沧桑:“总有一天,你会靠着自己,斩开迷雾,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你会找回你丢失的过去,无论它是甜蜜还是苦涩。你也会……看清你想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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