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颜笙刚从门内走出,身后便也同样传来声响。望着与他原本房间相反方向出来的弛陵渊,墨颜笙有些奇怪。
弛陵渊笑了笑,解释道:“那个房间脏了,找店家换了一间。”
墨颜笙微微点头,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同他一起下了楼。
魏轩见两人下来,帮他们安排好位置后,端上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温声笑道:“本店的招牌枣泥糕,两位尝尝看。”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行人从大门处闯入。魏轩目光在那群人中扫视着,在看清其中一人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对墨颜笙与弛陵渊道:“抱歉,我去处理下。”言罢,便朝着那群人走去。
来人气势汹汹,为首之人眼神睥睨,环顾着大厅,问:“你昨天说的那人是谁?”
一人从他身后走出,在人群中寻找着,看到正朝着他们走来的魏轩,指着他激动道:“是他大哥,你前几日不在,你看上的那娘们,就被他抢走了。”
“我们的人也是他打伤的。”这人气愤道。
魏轩看向为首那人,悠悠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沈老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
沈知砚双眼微眯,语气不善:“魏轩,我劝你少管闲事。”
魏轩神色从容,道:“这话就不对了,现在分明是沈仙尊,来我店里闹事。”
沈知砚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把人还给我。”
魏轩依旧不为所动,道:“你说是你的,问过人家姑娘同意了吗?”
沈知砚似被戳中了痛处,气急道:“既然如此,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给我砸。”他刚说完身后的一群人便冲入店内,其中两人直奔着墨颜笙与弛陵渊那桌而去。
他们本以为这两人看起来气质矜贵,长得白净瘦弱,应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正想趁机捞上一笔。谁曾想,他们刚一靠近,就被弛陵渊投过来的眼神吓得僵立在原地。
弛陵渊眼神冷冽,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道:“有事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他片刻,觉得弛陵渊不过是虚张声势,顿时恶从胆边生,凶狠开口:“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还可以放你们离开。”
“哦,不然如何?”弛陵渊淡淡道。
说话那人掂了掂手中的刀,咧嘴一笑,道:“那可要吃点苦头了。”
说着,这人便要动手。弛陵渊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待刀势逼近,顺势收拢扇面,将扇柄调转,对准他的手腕击下。
只听“咔嚓”一声,手骨碎裂声响起,那人捂着原本握刀的手,神情痛苦地蜷缩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同伴倒地。他斟酌片刻后,丢下那人转身离去。
墨颜笙瞧着店内的混乱,问道:“要帮忙吗?”
弛陵渊道:“没事,不用管。”
他将桌上的糕点推向墨颜笙,朝他一笑,道:“再不吃就凉了。”
另一群人刚将离得最近的桌椅掀翻,就被店内的护院尽数制服。
沈知砚见自己带来的人这么快就被制住了,在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他抬起眼看向魏轩,见他那副镇定得好似轻蔑的模样,伸手将腰侧的配剑拔出,阴狠道:“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来给你添点小麻烦吧。”
沈知砚正欲出手,忽然,有一女子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喝止道:“沈知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砚见到女子,就惊喜地叫道:“晚清,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苏晚清看着他,精致的脸庞满是怒意,道:“我记得我说过,你我以后再无关系。”
沈知砚垂下眼,语气低落:“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苏晚清瞪他一眼,冷声道:“你是想见我,还是想强行绑我?”
沈知砚微愣,有些发懵,道:“什么?”
魏轩在一旁贴心地补充道:“沈老板,人家姑娘已经不愿搭理你,强取豪夺就不太体面了。”
沈知砚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缩在身后的赵文,骂道:“蠢货!我让你去给晚清送礼,让她对我印象好点,你都做了什么东西?”
赵文战战兢兢地道:“大、大哥,我就看你挺喜欢这娘们的,想让她跟你好好聊聊……但她太犟了,说什么都不肯,我们就想着先把人带回去,让你高兴高兴。”
他本以为要是能把人带回去,沈知砚一定会满意,自己也能得到更多好处。谁知半路杀出来个魏轩,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沈知砚听完只觉气血上涌,却也顾不上收拾他,强压着怒气,上前两步,解释道:“不是的,晚清,我没想这么做。”
“你不愿见我,我便买了些你喜欢的东西,让他们送去给你,顺便帮我说说好话。”沈知砚说着,神色又暗淡下来,道:“让你对我有些改观。”
苏晚清漠然道:“我不需要。你只用离我越远越好。”
“晚清,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沈知砚眼神受伤,又上前一步,试图打动她,“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别碰我。”苏晚清躲开他伸来的手,满眼厌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狠心?”
“当初我与母亲收留你,将你养大。你说你想上青云峰求学,我们攒钱送你到白越,在这里安家。可你呢?”
苏晚清说起往事,心脏仍隐隐作痛,“你学成后,母亲重病,我去求你帮忙找玉虹山庄救救她,你却装作与我不相识。那时,你怎么不说狠心不提情意?”
沈知砚哑然。
这时,一直围观的群众不知是谁,点评了句,“这属实是有些忘恩负义了。”
这话将原本的沉默打破,其余人纷纷附和,都在底下激烈地讨论起来。
沈知砚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强撑着道:“晚清,我们有误会。你同我回去,我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说着便要伸手抓她,魏轩见状拦在苏晚清身前,淡淡一笑:“我看就不必了吧。”
“您是怎么被青云峰驱逐的,大家其实也都心知肚明。”
沈知砚身体一僵,心中羞愤交加,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便提着剑朝魏轩刺去。
利剑转瞬即至,周围的看客发出阵阵惊呼。可魏轩却是不闪不避,从容地擒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沈知砚手腕被折成诡异的弧度,面色扭曲,可硬是忍着没发出一声惨叫。
魏轩很快就放开了他,沈知砚缓过一会儿,阴鸷地抬起眼,就见他望着自己的剑,观察着什么。
沈知砚心“咯噔”一声,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魏轩看向他,饶有兴致地道:“这剑,是青云峰的吧。”
沈知砚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心虚,语气恶劣道:“关你屁事。”
魏轩语气轻叹:“本来你今日不来,我都快忘了。既然如此,你偷设学堂传授他人青云峰招式,又擅自携剑离开的事,今日就让他们一并算了吧。”
魏轩招手唤来两名护院,将沈知砚控制住,随即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就要朝门外走去。
沈知砚心下一慌,徒劳地挣扎着:“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他不住怒骂,而魏轩对此充耳不闻,径直地朝青云峰方向走去。
苏晚晴怕出状况,也急忙跟了上去。见人都走光了,周围看客才关心起自己这顿饭吃的不愉快,不满地抱怨起来。
店内伙计连忙上前安抚,承诺被掀翻桌椅的顾客免单,其余人均打八折,场面这才恢复了平静。
弛陵渊等墨颜笙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才笑吟吟地道:“去看戏吗?”
叶岚和谢泽刚准备出门,就见一群人正朝山门走来。待他们靠近,叶岚这才发现其中一人竟是被架着的,而且还有些眼熟。
叶岚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瞧见了一旁魏轩,有些惊讶地叫道:“魏老板?”
“是我。”魏轩笑着应道,“看来不用多费口舌了。”
魏轩指了指沈知砚,道:“这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叶岚目光随着他指的方向移动,盯着沈知砚回忆片刻,回道:“有些印象。”
谢泽看着沈知砚回想了半天,才终于将某个片段与他的身影结合起来,有些激动地道:“诶,我想起来了。”
他凑到叶岚身旁,道:“这人不是两年前因为骚扰楠汐,被师尊逐出山的那个吗?”
叶岚恍然,道:“好像是的。”
他没注意沈知砚那难看的脸色,看向魏轩问:“魏老板,您带他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此人私自传授青云峰剑招,放任品行不端之人欺压周围百姓。今日又来我店里闹事,便顺手给你们把人送来了。”魏轩也不废话,直接将事情告诉了他们。
“对了,还有这个。”魏轩将手中剑递给叶岚,补充道:“你们的。”
叶岚接过剑,郑重道:“多谢,师尊刚好在殿内,你们随我来。”
墨颜笙到时,山门外的一群人已拎起慌张的沈知砚,准备入内。这时,谢泽眼尖地瞧见姗姗来迟的两人,他双眼一眯,奇怪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墨颜笙脚步一顿,一本正经地道:“来看戏。”
谢泽:“?”
弛陵渊低笑一声,应和道:“有笑话为何不看。”
谢泽:“……”
他不想在搭理这两人。叶岚却不在甚意,道:“师尊刚好也想见见两位,不如就随我一同前往吧。”
青云峰主殿通体洁白,耸立于山峰之巅,周身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好似天上宫阙。
叶岚领着众人从传送阵直达殿外。大殿之上的萧燃见去而复返的叶岚与谢泽,询问:“怎么又回来了?”
叶岚把众人带入殿内,指着面色苍白的沈知砚,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沈知砚死咬着牙,脑中疯狂地思索着可以开脱的说词。
萧燃目光偏向沈知砚,神情肃穆,道:“峰中规定,凡是被逐出山门者,禁止携带除私人物品外的任何东西离开。”
“也明令禁止传播任何青云峰所学之术,禁止用自身修为期压百姓,违者将强行废除全部修为。”
萧燃每说一句,沈知砚脸色就更白一分。
“沈知砚。”萧燃叫道。
沈知砚无力地抬起头,就听到萧燃道:“以上所列之事,是否为你所做,你认是不认。”
沈知砚无从辩解,感到有些绝望。
萧燃不在浪费时间,道:“送去戒堂。”
沈知砚想做最后的挣扎,祈求道:“峰主,求您在给我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了。”
萧燃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他被拉走。
殿内恢复了安静,萧燃此刻才终于有空注意起其余人。
叶岚适时介绍道:“师尊,这两位就是宁安村帮助过我们的人。”他伸手示意一旁的墨颜笙与弛陵渊。
萧燃目光扫过,当触及墨颜笙时,心神一震,望着他那双澄澈的蓝眸,久久未动。
墨颜笙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平静地回望过去。
叶岚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疑惑地唤了声:“师尊?”
萧燃未语,从台上走下,停在墨颜笙身前,道:“你这双眼睛,很特殊。”
墨颜笙不答,神情淡漠。
萧燃自顾自地说道:“我在很多年前,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盯着墨颜笙,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波动。这时,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打断他,“萧峰主若无事,我们便要告辞了。”
萧燃收回目光,仿若无事地道:“两位在宁安村时出手相助,令他们能安然归来,不如在青云峰多待几日,也好让我们表达下谢意。”
弛陵渊笑意不达眼底,回绝道:“这就不必了。”
在两人即将离开之际,萧燃又问道:“两位实力不凡,敢问是师承何处?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话虽是问两人,可萧然视线却始终凝在墨颜笙身上。
弛陵渊并未理会,萧燃也不在意,静静等待墨颜笙的回答。
只听他缓缓吐出两字:“没有。”
萧燃一征,任由两人离去,方才不自觉捏紧的拳,也渐渐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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