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被拖走后,苏晚清和魏轩便识趣地转身告辞,为殿内其余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刚走出山门,苏晚清就停在了魏轩身前,对他道:“谢谢你,魏老板。”
魏轩淡然一笑,回道:“不用客气。”
苏晚清想起被沈知砚砸坏的桌椅,愧疚道:“店内的损失,我会尽力赔偿的。”
魏轩宽慰道:“这不关你的事,谁弄的当然就谁陪。”
苏晚清面露纠结,魏轩又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请你留在店内帮忙吗?”
魏轩语气平和,道:“店内人手不够,你在的这几日大家也都熟悉了。你若是留下,我可以为你安排新的住处,月钱照发。”
苏晚清心中一喜,正愁不知该如何报答魏轩,闻言毫不犹豫地就道:“当然愿意。”
“那你先去收拾,明日我在忆昔楼等你。”魏轩道。
苏晚清点头,心中万分感激。
与魏轩分别后,已将近黄昏。苏晚清放空思绪,独自沿着街边行走,渐渐远离了喧嚣。
她来到了一处湖边,湖水澄澈随风荡漾,倒映着岸上的梧桐以及天边的夕阳。
望着眼前这熟悉的恬静而美好的画面,苏晚清不禁想起了那段被埋葬的记忆。
那时也是黄昏,也是这个湖边,少年少女还尚显青涩。
苏晚清靠在沈知砚怀中,忐忑地道:“万一母亲知道了怎么办。”
沈知砚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道:“放心,母亲不会反对的。”
苏晚清面露纠结,又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和她说啊。”
此时的晚霞很美,远处的集市很热闹,但沈知砚却只在乎树下这片宁静。
他垂下眼,眼中只剩苏晚清一人,柔声道:“先等等我好吗,晚清?”
“等我学有所成,有能力保护你之后,母亲才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少年神情满是温情,做下承诺,“到那时,你我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少女脸颊绯红,娇羞回应:“好,那我等你来娶我。”
“晚清?”
熟悉的呼唤令人分不清现实,当看到那张与记忆中相似的面孔,苏晚清一时有些怔愣。
沈知砚惊喜的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或许是贪恋了记忆中的那刻幸福,苏晚清竟忘了躲避。
沈知砚见她没有抗拒,心中燃起希望,小心翼翼地道:“晚清,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不然你怎么会来这……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目光灼热,可苏晚清却清醒了过来,轻轻抽回手,疲惫道:“沈知砚,我累了。”
沈知砚神情一僵,苏晚清道:“我们今日就把话说清楚吧。”
“我是爱你,但绝不是现在的你。”
苏晚清眼神逐渐平静,道:“如果你还想保留我对你这最后的情意,就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各自安好。”
沈知砚慌了,哀求道:“晚清,你不能丢下我……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你不能不要我啊。”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我不喜欢慕楠汐的。”沈知砚自顾自地道:“我只是没有办法,你知道我刚到青云峰时,那些人是怎样的吗?”
沈知砚双拳紧握,语气带了一丝不自觉的怨愤,“就因为我资质平平,他们都看不起我,嘲笑我排挤我!”
“我想变得更强,我要让他们以后只能敬仰我。”
沈知砚眼底泛红,不甘心地道:“我只是想让她成为我的助力,难道有错吗,晚清?”
看着状若疯魔的沈知砚,苏晚清感到无比陌生。明明面前的人容貌并没有太多变化,却又好似变了个人。
而此刻她也终于接受,他们再回不到从前。
苏晚清胸口上下起伏,平复着心中汹涌的情绪,道:“是,你没有错。你为自己考虑,想有更好的前途,没有错。”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仍倔强地抬起眼,心中不再有一丝留恋,“那我为我自己考虑,不想再信任一个可以随时抛弃我的人,也没有任何错。”
沈知砚神情哀伤,喃喃自语,“可是你说过的,你说过非我不嫁的……”
“你也说过,会对我不离不弃,相守一生。”苏晚清道。
见她如此绝情,沈知砚也明白了,苏晚清再无回心转意的可能,转身黯然离去。
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墨颜笙,见沈知砚没做出其他举动,打算默默离开。
他们本来从青云峰离开后,听说此处夜市很是热闹,便想着来瞧瞧,谁知就恰巧碰上了这副场景。
墨颜笙正欲转身,却见苏晚清正缓步朝着湖边靠近,脚下一顿,又停在原地。
弛陵渊道:“若是不放心,就去看看吧。”
墨颜笙思索片刻,同意了这个提议。
苏晚清独自坐在湖边的一处石墩上,正望着水面出神,就感到有人停在了她身旁。
看着水中新出现的两道身影,苏晚清稍微直起身。想起是在青云峰时见过的人,又放松了下来。
墨颜笙见她沉默着不说话,问道:“你在难过吗?”
苏晚清闻言微愣,而后轻声道:“或许吧。”
墨颜笙有些不解,又问:“为什么?”
许是情绪压抑太久,又或是触景伤情,令人忍不住想要倾诉,苏晚清低声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记得母亲刚将他捡回时,他瘦瘦小小的躲在母亲身后很是胆怯,受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我带他去找那些人理论,告诉他有人招惹你,就得还回去,或者来告诉我,我去帮他。”
“可他仍是闷不作声,也瞒着我。我气他,也心疼他。”
苏晚清话语中透着淡淡的哀伤,一边回忆一边说着:“他脾气温和,许多事都说一句算了。”
墨颜笙站在苏晚清身旁,没有打扰,静静地听着她诉说。
“直到有天,村里的恶霸说看上我,要我跟他走,那是沈知砚第一次激烈的反抗。”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和的沈知砚会拿着刀,如发了狂一般砍向那些人。
他们虽然人多,沈知砚势单力薄,受了许多伤,却也还是被他那不要命的模样吓退了。
“他们并没有放弃,时不时还是会来骚扰我。”
然后某日,沈知砚回到家,同苏晚清说他想去白越到青云峰修行,让别人在也不敢欺负她。
苏晚清想支持他的选择,当夜便同母亲商量,将家里值钱的首饰都变卖了,才终于凑够了路费。
“他到了青云峰,却一切都变了。”
一朵花从苏晚清眼前飘落,她伸手去接,可即将落入手中时,一阵风袭来,将它吹入了湖中。
苏晚清手停在半空,有些茫然,“我知道他过得艰难,也想他更好……但我心里就是,很难受。”
“你没有错。”墨颜笙道。
苏晚清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不过两年时间,一个人的差别会如此大,为什么曾经说过要保护她的人,再见时却对她视而不见。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也无法接受曾经的一切就如同泡影。
她想了很多,明白了,接受了,可还是会有些难过。
“谢谢你们。”
苏晚清倾述完,大概也猜到了两人为什么会来陪着自己,道:“我不会做傻事的,只是想在这呆一会儿。”
弛陵渊提醒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苏晚清瞧了瞧天色,才发现已经暗了下来,起身又谢过两人之后,告别离去。
夜晚已至,但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不减。小贩们的热情吆喝,行人的谈笑,为集市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
墨颜笙路过一家店时,忽地被人一拉,令他不得不停在了店门口。
只见一位衣着鲜亮,妆容浓艳的大娘,一手抓着他,一手还招呼着其余人往里进。
当看清墨颜笙的脸后,她激动地喊道:“哎呦!这可真是个天仙呐!”
而当注意到他身后的弛陵渊时,大娘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热情道:“两位,进来瞧瞧啊,包您玩的开心。”
墨颜笙疑惑地看去,就见大门处挂着大大地牌匾“春风堂”。
透过敞开的门,隐约可见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而多数男子聚集在台下饮酒作乐,时不时还有娇笑声传来。
墨颜笙对里面的场景很是好奇,一旁的大娘见他有兴趣,就要把人往里带。
墨颜笙刚跟着走出一步,谁承想直接被弛陵渊一把拦住。
弛陵渊将他的手拉回,轻声哄道:“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处好吗?”
墨颜笙虽困惑,但还是放弃了对里面的探索,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大娘见他们要走,极力劝说:“诶,别走呀,我们里面好玩的可多着呢。”
弛陵渊眼神一瞥,压低声音,冰冷道:“滚。”
大娘刚追出的脚步顿住,遗憾地放两人走了。
这段插曲很快被墨颜笙抛之脑后,弛陵渊也庆幸着他没想起来要问。
不过一会儿,墨颜笙就被其他小摊吸引,他看着不远处,摊主面前一个个用糖作出的画,想起了那根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凤凰。
弛陵渊似猜到他所想,笑着道:“等我一会儿。”
此处人群已没有那么密集,墨颜笙能清晰地看见弛陵渊朝前方走去的背影。
他静静地等在原地,忽地瞥见街道另一侧,一男子正偷偷摸摸地拉着一女子向着后方偏僻幽暗的小巷里走去。
墨颜笙感觉不对,刚想跟上,就被折返回来的弛陵渊叫住了。
“要去哪?”
墨颜笙看着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小巷。
弛陵渊抬眼看去,就见在昏暗中两道靠得及近,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弛陵渊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视线,维持着笑容,道:“这个没事,跟苏晚清不一样。”
墨颜笙疑惑,问:“为什么?”说着就要扭头看去。
弛陵渊忙伸手挡住,带他往别处去。
等停下后,墨颜笙又问道:“为什么?”
弛陵渊耐心解释:“因为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墨颜笙不解,弛陵渊又道:“喜欢的人是愿意他靠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
墨颜笙有些明白了,道:“我很喜欢你,这样吗?”
弛陵渊一愣,感觉周围杂音仿佛被屏蔽,耳边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望着墨颜笙那双清澈的眼,弛陵渊鬼使神差般道:“对。”
他将手中的糖递出,墨颜笙接过低头看了看——是一只很漂亮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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