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杨栖喃再次跟着榭椿言去他家睡了。
进门照常跟小黄打过招呼之后,榭椿言就带着杨栖喃回卧室休息了。
开灯后,榭椿言脸上的伤痕更加清晰,杨栖喃让他坐到床上,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越看心里滴的血越多。
他拿起榭椿言买的药,拆开包装,看过说明书后,开始轻轻为他处理伤口。
“榭椿言,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吧。”杨栖喃不禁这么说道。
榭椿言问他:“你要来帮我撑腰?”
“不行吗?”
榭椿言仔细想了想,认真说道:“算了吧,我怕你被打,会影响我发挥。”
杨栖喃:“……”
看来纪澜说的是真的,榭椿言的战斗力堪称恐怖。
可这么厉害的榭椿言,又是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呢?
杨栖喃不自觉走了会儿神,手上的力度没控制好,一个不注意就把榭椿言弄疼了。
“嘶…”榭椿言没忍住呲了下牙。
杨栖喃赶紧回神,下意识低下身,凑到榭椿言脸上轻轻吹了两口气。
脸上有些养,榭椿言往后躲了一下,抬眼看到杨栖喃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幼稚。”
杨栖喃耳朵灵,自然没有错过这句话,他撇了撇嘴,低声说道:“这还不是怕你疼。”
榭椿言狡辩:“我又不疼。”
杨栖喃反问:“那刚刚冲我哈气的是谁?”
榭椿言又不说话了。
杨栖喃继续帮他涂药。
两人都没说话,榭椿言不习惯这样任人摆布的样子,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犹豫了半晌,又开始不自觉往杨栖喃身上放。
杨栖喃手上动作没停,等把药都涂好了,才撇了眼榭椿言,伸出手把他的眼睛蒙上。
“别看了,哥哥。”
杨栖喃没用力捂,榭椿言的睫毛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痒痒的。
杨栖喃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把床头的灯关了,才把遮住榭椿言眼睛的手放下。
“睡觉。”
榭椿言乖乖照做,上床躺好。
杨栖喃也紧随其后。强制性开始酝酿睡意,结果刚躺下没多久,榭椿言就冷不丁问了句:“你今天怎么出学校的?什么时候回去?”
杨栖喃睁开眼,盯着黑夜里的空气,沉默了半晌,最后老实交代道:“…我翻墙偷偷出来的。”
榭椿言:“……”
毕竟杨栖喃不像榭椿言,可以想请假就请假,一中请假正常情况是要告知父母的,杨栖喃只能自己偷跑出来。
榭椿言迟疑地问:“那你怎么回去?”
杨栖喃毫不迟疑地说:“原路返回——翻墙。”
榭椿言再次沉默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杨栖喃问道。
榭椿言思索了一会儿,说:“过几天吧,等脸上的伤没那么明显了就回去。”
一时间,两人又无话。
榭椿言今天干了场大战,没多久困意就涌上来,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见杨栖喃说:“不要不回信息了,我很担心的。”
……
第二天,榭椿言起床时杨栖喃已经走了。
或许是新伤盖过了旧伤,榭椿言的腿已经不疼了,可以正常走路,但一有动作身上各处的伤口又开始隐隐泛着痛。
他习惯性往床头拿自己的手机先点个外卖早餐,就摸到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塑料袋。
榭椿言转头看过去,发现塑料袋上还有一张纸条。
【买了早餐,怕小黄偷吃就放这了,你自己要记得吃。】
落款:【榭椿言最好的同桌】。
榭椿言心里莫名其妙揪了一下,忽然有点发酸,明明是如此温馨的话语,他却总觉得有点落寞。
收拾完后,榭椿言并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出了门,走到车站坐了个公交车。
路程很长,大概坐了半多小时榭椿言才下车。
而他下车的地方正是市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榭椿言来过太多次,可始终都会有恶心的感觉。
他走进一个病房,推开门,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睁着眼,呆板地躺在床上,哪怕只露出一双手臂也能看出她过分纤细的体型,在这拥挤的病房之中显得尤为可怜。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各处的纱布,还有脸上没能遮住的伤痕。
榭椿言走到她身边 ,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临床的一个病人较为年轻,他肘了肘来看望自己的朋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这男的又来了,到底是她老公还是什么啊?我看他这样也不像是会家暴互殴的样子吧。”
他朋友说道:“也可能是儿子啊,你没看他身上也有伤,这么年轻,估计也是被他爸打的。”
“握草,现在还有这么畜牲的老子,他妈这都不报警离婚?”
“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榭椿言听到了这些话,但没什么反应,毕竟他早已听过太多类似的话语。
到底是自己亲妈,榭椿言没法不理不睬,他斟酌了半天,问道:“早饭吃了吗?”
榭椿言昨天晚上走之前给了订了医院餐,护士会定时送过来。
床上的女人没说话,反而转了个身,背对着榭椿言。
榭椿言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缩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心里顺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开口轻声说道:“别再跟我闹脾气了,谢江平不会拘留太久的,你跟我走吧。”
女人还是没回应,她侧躺着的身子蜷缩起来,不一会儿,便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咽。
“…我能跟你去哪?”
榭椿言不假思索道:“我退学,带你去别的城市。”
女人没说话,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这话榭椿言已经说过太多次,他知道女人这个样子是不会同意的,干脆闭上嘴,没继续。
他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但病房一共就这么小,周围的人能听个一清二楚,一时间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何必呢。榭椿言数以万次冒出这个想法。
他就这样坐在女人的床边,很久,两人都没对彼此开口说过一句话。
……
杨栖喃是擦着早读铃的线进教室的。
知道他一晚上都没回来的室友都被吓一跳,想过去追问他,但奈何早读已经开始,只能等下课才好行动。
最受惊吓的当属宋韫筠,她没想到杨栖喃这人还真翻墙出去找榭椿言了,甚至现在才回来。
不过杨栖喃刚到班没多久,就被李宇揪着抓出去了。
到了办公室,李宇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抬着头审问到:“老实交代,昨天晚上去哪了?”
杨栖喃低着头,没说话。
李宇看到这小子的倔样就来气,伸手拿起桌上的教案本往他一拍,厉声道:“快点,臭小子我可是没告诉你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杨栖喃这才有所反应。
他有李宇的联系方式,昨天晚上李宇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只是发了信息告诉李宇他在外面有事,别告诉他爸妈,明天早上回。
李宇这一个月也算了解了一下杨栖喃,知道他父母大概是个什么情况,想了想还是没跟他爸妈讲。
杨栖喃扭扭捏捏,斟酌了半天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李宇简直没眼看,白了他一眼,说道:“快讲,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只要没违法乱纪我就不告诉别人行了吧?”
“……去喂狗了。”杨栖喃低声道。
李宇:“……?”
杨栖喃补充道:“周末在外面捡了只狗,放到朋友家,朋友跟我打电话说狗要死了,让我过去。”
李宇沉默了,开始考量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李宇没直接反驳他,绕着弯两人谈了十来分钟,想把杨栖喃话套出来,结果这小子嘴不知道什么做的,这么严,只好把他放走了。
一中的老师大部分都算开明,李宇也不例外,他知道杨栖喃是那种有分寸的学生,看他不想讲也没逼他。
等杨栖喃走了,李宇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榭椿言打了个电话。
“喂,小言,你那边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昨天李宇就给榭椿言打了电话,不过这小子也没接。
榭椿言这时正在去往医院的公交车上,他简单给李宇总结了一下:“我爸进拘留所了,我妈在医院,我现在准备去看她。”
短短三句话,含金量巨大。
李宇懵逼了,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问:“那你自己呢?怎么样?”
榭椿言沉吟了一下,道:“我爸带了人,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李宇:“……”
你永远也想不到你的学生在家会干什么。
他想劝劝榭椿言,但又不知道该劝些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管,也管不着。
可惜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李宇还是叫榭椿言把地址发给自己,他过去看看他。
榭椿言那边想了想,给李宇发了一个餐馆的地址,李宇也没仔细看,就跟他约好了时间。
等中午过去,到了地方,李宇才发现榭椿言要请他吃饭。
一见到这孩子就看见他满身的伤,李宇看着都疼,抱着他左看右看,说不出一句话。
榭椿言由着他看,等他看完了才指了指桌上已经点好的菜,示意他吃饭。
李宇也不知道该这么说他,只道:“你个小孩才赚多少钱,还请老师吃饭。”
榭椿言没说话,有些不好意思。
李宇对他还算照顾,他不想让李宇参与家里的事给他添麻烦,只好用这种方式打发他。
李宇跟榭椿言聊了一下他母亲的想法,随后给他推荐了一些自己认识的律师之类的,希望可以帮到榭椿言。
榭椿言也一一接受,只是当李宇问他:“下次考试还能拿第一吗?”毕竟这事关榭椿言的奖学金,非常重要。
榭椿言似乎是愣了一下,正当李宇以为自己给他太大压力的时候,就听见这人大言不惭道:“为什么不能?”
李宇笑了。
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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