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韩渊敲了敲门。
“吃饭去?”
“不去。”
“不去?”
韩渊一脸坏笑地凑过来。
“你……不会要和谁约会吧?许老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顾念着有些尴尬,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
“一会有人给我送饭。”
“哦~~~”
韩渊特意拉长了尾音。
“行吧,那我自己去了,你……祝你顺利。”
韩渊走了,顾念真也没心思再干活。她打开手机,消息栏依旧是空的,刷了两个视频,觉得索然无味,开始在各个APP跳转。
终于,上方弹出了一条来自许安然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
『出来。』
顾念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门口。
许安然的车停在不远处,她快步走过去,发现许安然正在驾驶室上发呆。
“安然。”
听到这个称呼,许安然的心就像停跳了一拍。
这个称呼很常见,可顾念真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叫她。
许安然不敢和她对视,迅速从副驾拿过保温桶递给她。
“给你,趁热吃。”
“谢谢你啊,你吃过了吗?”
“我……我吃过了。”
事实上,许安然还没吃,只是她害怕要是说自己没吃,顾念真会有些过意不去。
“那……行吧,队里也不方便你去坐坐,要不……要不我就在车上吃,可以吗?”
车上吃?
许安然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车的后座是有小桌板的,只是自己有点饿了,再加上和顾念真独处这么小的空间……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
“算……算了吧,初一还在家等我,而且你看在车上吃也不太方便。”
顾念真没再强求,和她挥了挥手。
“那我先回去了,我今天下班把保温桶还你。”
“好。”
“你也早点回去吧,大中午的,也挺晒的。”
许安然点了点头。直到顾念真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她才发动车子。
******
回去的路上,顾念真碰见了苏欣。
“顾队谈恋爱了?怎么还有人给你送饭?”
苏欣看见顾念真手里的保温桶,不免有些惊讶。这是她来队里这么久了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
“瞎说。”
顾念真注意到苏欣手里拿了两份饭。
“那你呢,你一个人吃两份啊?”
苏欣笑了笑,举起了左手提的饭。
“我给成哥带的,我在队里他挺照顾我的,他母亲病了,这几天都不高兴,我就想着我多照顾照顾他。”
顾念真没有说话,只是在苏欣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
接下来的这几天算得上是顾念真追妻计划里最高兴的几天了。许安然频繁地邀请她来家里吃饭,有时还主动约她出门逛街。
只是遗憾的是,这些天不休假,还有一堆工作要忙,逛街的邀请只能婉拒,但她还是争取每天晚上能去她家吃晚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度假回来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主动得多,但她也不深究,这样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许安然呢,每次发出邀请之前都要犹豫好久,对话框里的文字是改了又改。发出去,有些小紧张还有些小期待地等顾念真的回复。有时候她回得很快,有时候她隔半天才回。如果顾念真回复的是好,许安然会不由自主对着手机一笑;如果是抱歉,则不由有些失落。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
许安然的改变让顾念真很高兴,她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许安然主动迈出那一步。
可比那一步先来的,是另一个人。
那天是个很平常的艳阳天,周六,猫咖的顾客比工作日要多。下午5点,她本想像往常一样关门回家,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拉住了她的衣摆。
“姐姐,我还想和小猫咪玩一会,你能不能等会再走啊,我可以用糖果和你换。”
说着,小女孩把兜里的糖果悉数拿了出来,捧在手心。
这个小孩,是她之前救下的那对夫妇的孩子。自从送过锦旗之后,他们也会带着孩子来时不时照顾自己的生意。
今晚顾念真会来吃饭,她本想早点回去做饭,但看着眼前可爱乖巧的小女孩,许安然心软了。
许安然接过了糖果。
“好,那糖果姐姐就收下了,你再和小猫玩一小时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
小女孩很高兴,一蹦一跳地跑了回去。
许安然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给顾念真吱了一声,今天晚点吃饭。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
“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客了。”
许安然眼睛都懒得睁,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但是并没有再听到风铃的响声。
许安然有些不满,皱了皱眉,起身。
印入眼帘的人差点没让她晕过去。女人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像是在等待着回应,或者说,审判。许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滞了一秒,连指尖都麻了。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捏得发白,肩膀下意识向内一蜷,像挨了一记闷棍。耳边嗡的一声,她似乎脱离了周遭的一切,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又揉碎。记忆的伤口猝然崩裂,疼得她几乎窒息。
“安然。”
西知意先开口了。
“别这么叫我。”
许安然语气冷冽,但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
许安然一只手撑着桌子,努力稳住自己。
“我知道你来干嘛,沈灵和我说了,你走吧。”
西知意一下有些激动,她冲到许安然跟起,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安然,我求求你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
“别再说了!”
许安然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撸猫区的顾客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头来看。
许安然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缓开口。
“你走吧,你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看见你。”
西知意泪水决堤,她扯着许安然的衣摆,跪在了地上。
“我求求你……救救西洲……”
西知意声音断断续续。
风铃再次响起。
许安然抬头,是顾念真。
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但顾念真看见那慌张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了带些嘲讽的表情。
顾念真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许安然冷笑一声,开口。
“西知意,这么多人,你在我面前下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见死不救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求求你救救她……”
顾念真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来找过许安然两次的女人。
来者不善。
她迅速上前,把许安然挡在了身前。
“你没事吧?”
许安然摇了摇头,随后示意顾念真往后走。许安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西知意,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因劳累和伤心而产生的皱纹和白发,可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而是心痛。
痛彻心扉。
“西知意,我救不了她。”
她开口异常平静。
西知意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我只想让你试一试,哪怕有一丝希望。”
许安然苦笑一声,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难过,有悲伤,有不甘,有愤怒。
但是没有恨。西知意看出来了,顾念真也看出来了。
“西知意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谢你。”
听到“感谢”,西知意再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在我好不容易冲动一次的时候伤害了我,让我知道我再纠缠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所以我浅尝辄止,我及时止损,我不必再把大好余生再浪费到你身上。我的确恨过你,但我也早就不恨了,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只是当时的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其实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但我不需要也不想再想明白了。”
许安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顾念真也猜到西知意是谁了。
“过去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这不是妥协,而是这人生的四十年,本来,就几乎是我一个人走来的。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我以前会觉得命运待我不公,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却觉得命运待我不薄,她在我要沉溺时,捂住了我的双眼,告诉我这条路走到这里就好,再往前走就不值得了。”
最后的这句,许安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在哽咽。
“西知意,你走吧,我救不了她,就想当年我救不了林阿姨一样,我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都救不了我自己。
泪水已经糊了西知意满脸,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她太清楚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许安然,我求求你,你就试一下吧,也只有你了……”
许安然自嘲地笑笑。
“西知意你不觉得讽刺吗?当初是你们把我逼走的,现在又求我回去救她。凭什么啊?凭我以前是个医生还是凭我曾经愚蠢地爱过你?”
顾念真愣了一下,她以为西知意只是个曾经背刺过她的朋友,原来,许安然曾经还爱过她吗。
许安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开始声嘶力竭。
“好,当初我知道你对南枫有意,我主动退出,甚至都没让你知道我偷偷暗恋着你;后来南枫把我当情敌,你为我辩解过一句吗?!你当时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你不知道,但为什么后来你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当初林阿姨手术失败,南枫要把我告上法庭,你为什么不为我解释?!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明知道那个手术难度有多大!”
“西知意,我为你得罪了多少人,你在乎过吗?!”
西知意已经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许安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抹去眼泪,告诉自己为她哭不值得。
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对南枫有意的时候,我当时还在想,没事,继续做朋友就好了,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可是,朋友在你这里,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你或许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但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许安然侧身欲走,西知意再次拉住了她。
“我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恨我都行,但是……你就救救她吧……”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极度不理智的决定。
“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了。西知意,爱和恨都是需要能量的,我现在有了我要爱的人,我早就没有精力再去恨你了。”
西知意和顾念真同时愣了一下。
“你……”
许安然握住了顾念真的手。
顾念真偏头,看着许安然。
她面无表情,或者说,表情极其冷淡,是顾念真以前从没见过的。许安然的手握得很紧,但她能感觉到,在微微颤抖。
这个下午对她来说信息量过大,她刚理清楚发生了什么,许安然就这样握住了她的手。
这算是……间接表白?
可顾念真高兴不起来。
许安然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更倾向于,许安然在拿她做挡箭牌。
许安然说完,西知意浑身一僵,眼角泪水还没有干。她难以置信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毫无波澜,所有侥幸瞬间破碎。她松开了许安然的衣摆,缓缓站起。
“我知道了,抱歉。”
她哽咽着说完最后这几个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许安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松开了顾念真,瘫坐在椅子上。
那对夫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出来,小姑娘去桌子上拿了一颗刚刚她给许安然的糖果。
“姐姐吃糖,我妈妈说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的。”
许安然接过那颗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彩色光泽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剥开,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
“许老板,你没有救不了任何人,你救了我们一家。”
许安然再也克制不住,她含着那一颗糖,很小声很小声地抽泣。
顾念真咬着唇,还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还没完,下一章是和顾念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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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冲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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