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只有许安然自己知道有多希望时间能快一点。
手术后的第二天下午,南西洲就醒了。管子还插着,小孩不太舒服,在小声哼叽。
许安然去了一趟PICU,查看了小孩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又出来了。
“安然,西洲她……”
“目前挺好的,什么时候拔管,什么时候转出就听许医生的吧。小孩一个人待在PICU里面难免会害怕,你们每天去探视的时候如果孩子醒着,可以给她念念故事书。”
“好。”
许安然转身想要离开,被南枫拉住了手。
“安然姐,我……当年的事……对不起……”
许安然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
“我知道。”
她又加了一句。
“西洲她……希望她以后都能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南枫听后不自觉哽咽。
“谢谢。”
******
第二天,她特意比平时早一些回到家。
她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食材,回到家放在冰箱。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用过的烧烤架从杂物间里搬了出来,确定还能用之后,放在了院子里。
她打算今天等顾念真回来一起吃烧烤,当做夜宵。
干完活,在闷热的天气里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许安然犹豫了一会,又觉得一天洗两次澡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去浴室洗澡。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许安然像往常一样看书,可时钟的滴答声就像一颗石子,搅乱了她平日里宁静的心。书翻一页,压根不记得上一页看了些什么。
一旁的初一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直接跑她怀里来蹭蹭。
“乖,别闹初一。”
初一知道妈妈反正也没心思看书,也就不怕,继续赖在她身边。
许安然没招,把书放在一边,一把把初一抱过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重。
“我是不是把你喂太好了?怎么感觉你又重了。”
初一没理,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说你……”
许安然突然在想,如果初一叫她妈妈,那应该叫顾念真什么呢?顾阿姨?怎么听起来像隔壁邻居。
“你说她什么时候到呢?”
初一也不一定听得懂,但这句话本来也就不是和她说的。
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初一起来得比她还快。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线。
“初一,你妈妈呢?”
顾念真蹲下来,温柔地摸摸初一的头,抬头,发现许安然正站在她面前。
“等你很久了。”
灯光从一侧打在她的脸上,眼里像流淌着柔和的月光。顾念真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甚至听得到彼此的心跳。
许安然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玄关的鞋柜,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顾念真的手臂帮她挡住了。
刚洗过头,头发还沁着洗发水淡淡的芳香,发尾扫过顾念真的手臂,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顾念真微微低着头,呼出的热气悉数落在她的耳根。
“顾念真……”
玄关光线不强,加上顾念真背着光,看不清五官,却意外增添了一丝神秘暧昧的氛围。
“我可以吻你吗?”
她声音富有磁性,哑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上班太累了。
许安然脑子嗡嗡的,这种场景她是没有设想过的。狭窄的玄关,昏暗的灯光,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一旁还有初一在看着。
“我好想你。”
她补充一句。
可能一路车上都是空调,顾念真身上并没有汗,头发扎得利落,眼睛深邃认真又不失柔情。许安然突然觉得,换谁都会对她心动。
“可以。”
取得了授权,她的手轻轻覆上了许安然的后脑勺,搂着腰的手往自己这边用力了些,缩短两人的距离,低头,闭眼,吻了上去。
吻很轻,顾念真每次的吻都很轻,就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怕她破碎。
许安然微微仰着脖颈,一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向前抓住她的衣襟,把她往下拉了一点。
顾念真愣了一下,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她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这半个月的思念,带着压抑已久的热烈。
唇齿相碰,呼吸交缠,不觉急促,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许安然的身体轻颤,她甚至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必向前。
吻很久,之前没有哪个吻有这么久,更多是顾念真蜻蜓点水般的试探,久到几乎窒息。
在此刻,在这里,就这样,窒息,许安然也认了。
终归是念念不舍地分开了。
吻到嘴唇有些红肿。
“顾念……”
许安然想叫她名字,刚叫出口,听见自己声音酥哑,尾音还变了调,带着不稳的气音,就觉得羞耻无比。
脸比任何时候都要红。
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偏过头,又看见初一慵懒地趴在地上摇着尾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俩。
更羞耻了。
她的反应顾念真尽收眼底。
害羞的许安然真的很可爱。
“怎么了?”
她眼尾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了?!
顾念真这不就是明知故问吗?!
她佯装生气,一把推开她。
顾念真本身也没用力,这么一推,她就从顾念真怀里挣开。
“哎哎哎——你别害羞啊许安然!”
看到许安然走了,顾念真慌乱地抓住她的手腕。抓上后又想起手腕有伤,于是一点一点下滑,紧紧握住她。
许安然白了她一眼。
“谁教你的?”
看来没生气。
“没人教,自学成才。”
说这话,她还带着几分得意。
许安然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在她胳膊上狠狠揪了一下,全当发泄。
“啊啊啊啊——疼疼疼——”
许安然这下满意了。
“还没吃饭吧?今晚吃烧烤,我去把食材拿出来,你去院子里生火。”
******
今晚月光很好,可惜在大城市光污染过于严重,看不到什么星星。
油烟有些大,呛得正在烤的顾念真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也歇会吧,一下烤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手里是一串吃了一半的土豆片,她用那根签子指了指旁边的露营椅,示意。
顾念真看了一眼许安然,又看了一眼手上刚烤好的一把牛肉。
“好。”
“好吃吗?”
“还不错。”
顾念真自己也拿了一串炫嘴里。
“你下次没必要等我来再吃,等到快10点,也挺饿的。”
许安然斜睨。
“我乐意。”
顾念真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就是看你饿着肚子心疼。”
许安然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她翘着二郎腿,半躺在露营椅上。
“你车停哪了?”
“外面。”
“你一会去把车开进来吧,这几天开我的车,你是外地牌照,申城限行。”
“你的车不也是林淮牌照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许安然的车的确是林淮牌照。
被这么噎一下,有些无语。
“谁说我只有一辆车。”
她说得云淡风起,还带着点不服气,顾念真无意环顾这个院子,突然意识到,许安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富有。
紧随着的是两个问题。许安然家是干什么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康了。另一个就是更深的担忧:如果这样,她和自己在一起岂不是降低了她的生活水准?
“想什么呢?”
许安然看她盯着不远处的烧烤架发呆。
顾念真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这个否认太拙劣了,她脑子转得飞快,思考该怎么说。
天上的月亮静静地挂在树梢,倒是给她提供了灵感。
“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
许安然怔住,倒不是她说了这句话,而是她是用日语说的。
看来那天,她不仅回去查了,还去学了。
“嗯。”
她轻轻点头,移开了目光。
就“嗯”?
这对吗?
“你……”
“我?”
许安然指了一下自己,随后站起身。
“我吃饱了,洗洗睡了。”
顾念真追上去。
“你……没听懂?是我说的不够标准?还是说……”
顾念真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较真,在许安然眼里,这也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我听懂了,你说得很标准。但是,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睡了。”
“我给你收拾了一间房,在我房间旁边,你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再和我说。”
在她房间旁边吗?还以为能和她一起睡呢。
“行。”
许安然捕捉到她眼底有一丝不明的情绪,但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因为她对她的那句告白反应太平淡了才有些失落。
深夜,顾念真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她和许安然之间总是有一道无形的沟壑。她们在一起是因为对永远失去的恐惧,而不是两个人坦诚的相爱。
而那道沟壑,是许安然自己在心里筑的高墙。
就像今天她突然意识到许安然的家庭不一般,她才意识到,她对许安然的过去,许安然的家庭一无所知。
她的家人是谁?干什么的?还在吗?关系怎么样?许安然是同性恋家里人能接受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都是现实的阻碍。
许安然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是因为不必说,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顾念真找不到门,也不知道有没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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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个人在门口碰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一下尴尬又有趣。
“你……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
顾念真挠挠头。
“我想着你要上班,我早点起给你做早餐。”
“谢谢你啊,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做吧。”
早餐很简单,就下了几个水饺。
“你就吃这么点?”
顾念真对许安然的饭量多少有些惊讶,平日里知道她吃的不多,但今早的确有些少了,只有八个。
“昨晚吃太多了,今早吃不下。还劳烦你多吃一点。”
说着,就又捞了三四个放她碗里。
“你什么时候下班?”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听到邀请,两眼放光。
“可以吗?”
许安然点点头。
“我今天打算带你去几个地方,所以看看西洲就回来,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也不用再回来一趟了。”
那当然好啊,顾念真当然乐意。
“好啊,你要带我去哪?”
许安然刚好吃完,用勺子在她手背上轻敲一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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