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际，贺书仁再次邀请了许安然。但这次不是去家里，而是去她办公室。

许安然到的时候，贺书仁正在上课。她随意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找了个位子坐下。

她是退休再返聘的，办公桌比较简单，除去几本书，几支笔，几张纸，就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了。

没等多久，贺书仁就回到了办公室。

“来了？准备什么时候走。”

她绕过许安然，在办公桌旁坐下。

“明天。”

许安然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粉红色的糖果。

贺书仁见到许安然像变戏法一样掏出糖果，有种意料之内的惊讶。

“你还像以前一样，口袋是个百宝箱啊。”

许安然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果。

“习惯了。”

座椅是旋转的，许安然有些无聊，坐在上面转了一圈。

“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这些天，孟院长可找了我好几回。”

贺书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一下严肃起来，许安然也正襟危坐。

“我说过了，西洲那场估计是我最后一场手术了。”

贺书仁长叹一口气。

“过去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倒觉得……”

许安然打断了她，她撩起自己的防晒衣的衣袖。

“老师，有时候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啊。”

嘴角扯出苦涩的角度。

虽然手术过后，贺书仁已经猜了个大概，但当真正看到，还是有些震撼。

“你这……怎么弄的？”

许安然低着头，默默地放下袖子。

“出国那几年，受了点伤。”

贺书仁皱着眉，其实她之前一直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她官司赢了还要出国，但现在她懂了，那是许安然的信仰。

“那行。”

她又从抽屉上层拿出一份文件。

“那这样吧，申京任教，有兴趣吗？”

许安然结果文件，简单扫了一眼，推回去。

“老师的好意我就收下了，但申京，不就不去了，我已经有其它的打算。”

“打算？你的打算是什么？”

贺书仁也很好奇，回国后，许安然到底在干什么。

许安然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

“淮仁医科大，去当老师，我这次回去，就要去面试了。”

贺书仁怔了一下，有些无措。

说实话，去淮仁医科大，她觉得屈才了。但她又不好说什么，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决定。

“这么看来，你是打算在林淮安家了？”

许安然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摆，点点头。

“是啊，林淮……林淮是个好地方。”

贺书仁也没再坚持，她走到身后的柜子，在深处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我想了很久，这个还是要给你。”

盒子被层层打开，虽然已经落灰，但看得出来还是精心包装过的，最后是一面锦旗。

『竭尽所能护稚子，大医精诚暖寒冬。』

落款人：筱筱父母。

那是许安然升上主治的第一年，她收了一个两岁的小孩，弥漫性中线胶质瘤。

两年，筱筱还是走了。

筱筱的父母给每个帮助过她的医生护士都准备了锦旗。

但许安然逃了，她躲在楼道，哭到都已经发不出声音，手背上还有筱筱之前给她画的小花，那时她还笑着对她说：“许阿姨，等筱筱好了，我们一起去看花海好不好？”

原来那面锦旗，一直有人帮她收着。

“筱筱父母四年前又生了一个小女孩，叫小小。”

她在一旁空白的纸上写下“小小”两个字。

“她很健康，长得和她姐姐很像。她的父母一直很想再见见你，当面感谢你。”

许安然动容，她接过锦旗。

“见面就不必了，如果老师您有机会再次见到他们，麻烦帮我带句话，就说，锦旗我已经收下了，祝愿小小能一生平安。”

******

回到林淮的时候是中午，还没来得及回家，就被沈灵拉去吃饭。

“快来，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许安然带着初一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沈灵在门口等她。

“来，让干妈抱抱。”

到座位坐下，她伸手，抱过了小小苏。

“吃饭吃饭。”

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沈灵现在似乎只想快点吃饭。

“是是是，安然姐开了一上午车，肯定饿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饿不饿。”

沈灵扒拉一口饭，表达不满。

“你饿了自己会吃。”

“她饿了自己不会吃吗？”

她又扒拉一口。

许安然只觉得好笑。

“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和闹饥荒了一样。”

沈灵白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说得对，我要保持仪态。”

小小苏开始在怀里闹腾。

许安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还在我面前装呢，你快吃吧你。”

“孩子给我抱吧，你先吃饭。”

沈灵把小小苏抱过去。

“你干妈不要你喽～”

“你有病吧沈灵，挑拨离间呢。”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开始说正事。

“你有收到面试通知吧。”

“嗯，收到了。”

“你就放宽心，正常发挥，绝对没问题。你的简历他们看了都很满意。”

许安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沈灵感到莫名其妙。

“你还当我是学生呢？”

从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什么面试，沈灵就经常给她打气，线下做不到就线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仔细回忆一下。

“好像是……你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多少岁，那个人在你眼里永远就是多少岁。”

“那我现在在你眼里还是12岁喽？”

“差不多，小妹妹。”

沈灵对她挤眉弄眼的。

“真的吗？那我在你眼里岂不是这么老？”

苏百锦在一旁插话。

“那没有，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永远年轻。”

三个人都笑了。

“行吧，这关算你过了。”

“安然姐，你和顾警官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带着满是八卦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许安然被看得不自在。

“该哪步哪步呗。”

“她都去淮仁医科大面试了，下一步估计就是买房。这是做的共度余生的打算啊。”

几十年的朋友就是这样，一点都没说错。

“说的好像我谈恋爱不负责任，会始乱终弃一样。”

“是是是，灵灵一点也不会说话。”

******

下午的时候，许安然把行李放在家里，去猫咖里瞅了一眼。

猫咖请了一个临时工，是个对小猫很感兴趣的小姑娘，闻舒，学的恰好是宠物护理。

“安然姐，你回来了？这些天，小猫都很好。”

猫咖里的顾客已经比刚开业那阵要多得多，闻舒和顾客一起在撸猫区撸猫。看到许安然推门进来，出来迎接。

小猫也很喜欢这个新的姐姐，都在她身边蹭蹭。

“真是麻烦你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一会转给你，你要是还想在这干的话就和我说一声，工资结算不变。”

闻舒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她的学历文凭不够，这份猫咖的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这简直就是神仙老板。

“安然姐，那你……”

许安然在猫咖转了一圈，准备回家。

“我找了一份年薪百万的新工作。”

她开玩笑着。

“好，我留下。”

“行，过几天我找个律师拟个合同。”

******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就是一边收拾东西、做晚饭，一边等顾念真回来。

这些天晚间视频依旧是照常的，许安然还和她说了一下去淮仁医科大的打算，顾念真表示双手双脚支持。

饭刚做好，就听见门口传来密码锁的滴滴声。外面的人不信邪的输了几次，结果都是密码错误。

顾念真开始怀疑，许安然不会要和她说分手吧？她这段时间也没做错什么呀。

她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许只是许安然忘记告诉她换密码了。

刚打算再输一次，手机就传来消息震动，她拿出一看，是许安然的消息。

『你生日。』

她愣了两秒，会心一笑，输入新密码。

871108。

绿灯亮了，滴的一声，门开了，许安然靠着玄关的鞋柜，双手环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怎么换密码了？”

“怎么，这个密码不喜欢？”

顾念真换好鞋，直接抱住她，嘴唇贴在她耳边。

“喜欢。”

许安然又一次被迫靠着鞋柜，今天气温比较高，感觉周遭闷热。

“顾念真，热……先吃饭。”

顾念真松开她。

“好，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安然一直在给她夹菜。

“你也吃点，你再夹我就要给你喂成肥猪了。”

“肥猪好，白白胖胖。”

“好吧，你什么时候面试啊？”

“下周一。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妈说想让你中秋去家里吃饭。”

中秋。

许安然看了一眼手机日历。

是啊，快中秋了。一个人生活的这些日子，她都快把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好，那我到时候提前几天去买点东西。阿姨喜欢吃什么？或者一般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她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这才刚说，还有一段时间，许安然就开始慌慌张张计算着准备。

顾念真微笑着，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还早着呢。再说了，我妈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带。”

“那不行，这次是……是……”

“是什么？”

顾念真似乎很期待许安然的答案。

“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吧。”

这个答案，她很满意。

“好啦，到时候你要是想我陪你去，但现在我们来计划一下今晚吧。”

“今晚？”

许安然没搞懂她的意思。

“喝酒啊。”

许安然明白了。

“今晚吗？一会吃完饭就去？”

其实她最初的计划是等个几天在一起去的。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