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许安然去了一趟洗手间，沈灵去前台结完帐后单独叫住了她。

“顾警官请留步。”

顾念真搞不懂她要干什么，沈灵先开口了。

“你是个很好的恋人，我要为我之前说过的话说一句对不起。”

顾念真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没事，我知道，你当时肯定是……选择选择许安然的，她有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沈灵今天主动和她道歉，她更觉得今天的情绪不该有了。

这会让许安然为难，而她，不想让她为难。

“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许安然能认识你。”

她伸出了手，顾念真注意到她手腕上也有一根平安绳，和许安然之前那根很像，不过好像自从许安然从申城回来，她就没有看到过那根平安绳了。

所以这根绳，是两个人一起买的，还是谁送给谁。应该是许安然送给沈灵，如果是沈灵送给她的，她不会随随便便弄丢或者送人。

她回握上去，顾念真的虎口和指根常年有茧。她没握多久就松开了。

许安然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两人正在握手。

“聊什么呢？和谈合同一样。”

沈灵挑眉。

“夸你呢？”

“你夸我？夸我什么，说来听听。”

“夸你貌美如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好了好了，够了，我怕你违心的话说太多遭雷劈。”

“许安然你闭嘴！”

******

当天晚上，许安然教她弹钢琴的时候就注意到她总是心不在焉。

她敲了一下她的指节。

“想什么呢？今天你格外不认真。”

顾念真把手从琴键挪到膝盖上，叹了口气，看向许安然，欲言又止。

“……今天能不练吗？我有些困了。”

她看着她的样子想起自己以前练琴的时候，也会这样恳求老师。

老师从来没有答应过，但她会心软。

“好，我们去睡觉吧。”

今天睡得比平时早，许安然毫无睡意。

顾念真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是睡着了吗？

她悄悄凑近她，顾念真没有反应。

突然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今天晚上吃过饭回来顾念真就怪怪的，是自己去上卫生间的时候沈灵和她说了什么吗？

但她又不太相信沈灵说话会失了分寸，又或者，顾念真理解错她的意思了？

她试探性的把手覆上她的腰间，顾念真没有反应，她以为她睡着了，也大胆了一些，半边脸贴着她的后背，手也顺着心意收紧。

她身上肌肉很紧实，许安然很有安全感。

她的手不算安分，她想摸摸顾念真的腹肌，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掀她衣摆。

顾念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本就心情不好，许安然的手还在她身上不安分，心里像是被火油浇过一般。

她皱眉，左手直接抓住许安然的手腕，翻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眼睛格外明亮。顾念真觉得今晚的占用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许安然被吓了一大跳，浑身一颤，被迫和她对视。

许安然说不清楚她眼里的情绪，可能光线昏暗本就看不清楚。

不满，克制，难过。

“念念……”

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想再次去看的时候顾念真松开了她，转过身去。

“睡觉吧睡觉吧。”

许安然没有犹豫很久，手再次搭上了她的腰间。

“你刚刚是不是……”

“不是。”

顾念真坚决地打断她。

许安然悻悻地缩回了手。

她听见顾念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转过身来。

正打算说话，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念真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迅速起床穿好衣服。

“有案子，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今晚不一定还会回来。”

“注意……”

许安然话还没说完，顾念真已经走出了卧室。

“安全。”

她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安心的。

******

顾念真没有回警局，直接去了案发现场。

这是一处偏僻的水域，报案人是一个钓鱼者。

“我一鱼竿下去，勾到一个很重的东西，我还以为是条大鱼，但又寻思着这鱼怎么蠢到动都不动一下，结果拉上来，吓我一大跳。”

死者是个女性，尸体泡得有些浮肿，身上和附近暂时没有找到可以证明任何身份的物件。

路轻尘是最先到的，和顾念真在汇报情况。

“这里人少，现场保护得还是比较好，我建议可以先从本市失踪人口查起。”

顾念真点点头。

这是一条河道，前段时间下过雨，也不排除从其他地方漂流过来的可能。还是先要确定死亡时间。

“法医什么时候到？”

“已经打过电话了，应该马上就到。”

******

许安然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她恨不得自己是顾念真肚子里的蛔虫，这样就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不知不觉，天边泛白。

好在今天周六，不用上班，清晨，伴着鸟叫，许安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许安然摸摸身边的枕头，凉的，保持着昨晚主人出门的模样，应该一直没有回来过。

倒也不奇怪，顾念真经常加班，有案子时一天两天见不到人也是正常，许安然习以为常。

她只是有些担心顾念真昨晚的情绪。

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负面情绪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许安然很清楚。

她甚至都不允许自己用眼泪来宣泄情绪。

许安然拿起手机，明知道顾念真应该不太会在上班时候给她发消息，但她还是想看。

意料之中，没有顾念真的消息，但有苏苏的消息。

『苏苏：安然姐，顾警官她还好吧？』

这条消息让许安然一头雾水。

她没有说实话。

『挺好的，怎么了？』

过了一段时间，那边回复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安然姐我建议这些天你注意一下她的情绪。』

许安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顾念真情绪不对她昨天晚上回来就察觉到了，至于原因……暂时还没想到。

她暂时归咎于昨晚和沈灵闲聊，自己多少有些忽略她。

饭店早就过了，许安然也已经饿过头了，她想给自己下碗面，下到一半，心情烦躁，索性把锅里的面扔了。

初一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对，主动走到她身边蹭蹭，想要安抚她。许安然摸摸她，突然站起身来。

“走，带你出去走走。”

******

韩渊觉得今天的顾念真气压非常低。

由于之前的失踪案，市内的人口系统做了进一步完善，很快就找到了失踪人员，确定了受害者身份，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她在白板上勾出重点，讲完推测和调查方向后，下面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怎么不说话？说说你们的看法。”

显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今天她的脸有多臭。

还是韩渊先开了口。

“我没意见，我想可以先从她男朋友和家人查起。你分工吧。”

韩渊开了口，其它人才纷纷说话，分好任务后，顾念真和韩渊一起去找死者男友。

车上。

“顾念真，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顾念真皱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

这么明显吗？

“有命案你的心情能好吗？”

被怼的无话可说，韩渊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

冬天到了，风吹得有些冷，但冷风倒是让许安然清醒了不少。

一般白天，她不会带初一去淮江人行步道，而是带她在小区转转。

许安然不是很喜欢和人打交道，但不是不擅长打交道，小区里的人她大多都不认识，除去楼上楼下的邻居，就是有时遛狗偶遇的狗友。

远远的，就看见那只咖啡色的泰迪，初一比她还先看见，屁颠屁颠去找她的好朋狗。

和初一比起来，泰迪在她身边就像是一个小手办。

泰迪的主人是一位和许安然年龄差不多大的女性，为人和善，在林淮一中当生物老师，有一儿一女龙凤胎，在上小学。

“许老板，今天怎么这个点出来遛狗啊，还是一个人。”

“家里有些闷，想出来透口气。你呢？今天周六，怎么没看见两个小孩？”

初一每次见到好朋狗都格外淘气，都有点握不住狗绳。

“我把他们送去兴趣班了，家里可算能消停两小时。我和你说，就这七八岁的小男孩，狗都嫌，自己吵闹就算了，还要带上他妹妹，家里都要翻天了。”

许安然忍俊不禁。

不知道小小苏到了这个年纪会不会这样吵闹，不知道到时候沈灵和苏苏管不管得住她。

想到沈灵她们，又不自觉想到顾念真。一想到她，眉眼就不自觉地向下耷拉。

“家里真热闹啊。”

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对方没有捕捉到，但也察觉到了许安然的情绪低落。

“许老板，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一会还打算去买菜做晚饭呢。”

毕竟不是深交，人也不好多问。

“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去接孩子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好。”

许安然牵着初一离去，把她暂放在猫咖，自己去买菜。

路上，她给顾念真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回家吃饭吗？』

直到许安然开始做饭，手机才弹出她的消息。

『忙，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也不用给我热饭。』

她回复了一个“好”的表情包，但饭菜都是按两个人的量来准备的。她把顾念真那份盛出来，热在电饭煲里，在旁边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不小心做多了，回来要是饿的话就吃吧，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