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病房很安静,浅白色的窗帘被拉到一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沈疏珩靠在床头,脖颈处贴着浅粉色的无菌敷料,他的右手搭在被子上,冰丝手套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摆着他带来的迷你小熊挂件,那是白敬言昨天特意从家里拿来的,知道他看着眼熟能安心。
昨天晚上在白敬言把事情的发展过程发到群里之后,他还是被陆泽宇他们连着绝交的威胁还有白敬言委屈巴巴的眼神攻击,他还是连夜进了医院。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盒草莓味消毒湿巾,那是苏念瑶早上带来的,包装被拆了一角,露出里面整齐叠放的湿巾。
沈疏珩的指尖偶尔会碰一下湿巾盒,他的眼神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香樟树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却没让他紧绷的肩线放松半分。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陆泽宇拎着一个水果篮冲进来,蓝色运动服上还沾着外面的风,他把水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大得差点惊飞窗外的麻雀:“疏珩!你怎么样?那个疯子没把你怎么样吧?”他说着就要凑过去看沈疏珩的脖子,被白敬言伸手拦住。
“别靠太近,”白敬言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他伤口还没结痂好,小心一点。”他刚帮沈疏珩调整过枕头,他知道沈疏珩现在脖子不能大幅度转动,就连说话都要放慢语速。
陆泽宇的动作顿住,挠了挠头,声音立刻放小:“哦!对!抱歉抱歉!不过这都怪那个疯子!警察怎么还没把他关一辈子?最好让他在牢里待着,永远别出来!”他说着往椅子上一坐,气鼓鼓地瞪着窗外,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运动服的袖口,能看出他是真的在替沈疏珩他们生气。
苏念瑶跟在后面走进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浅粉色的保温桶,蓬松的双马尾上别着珍珠发夹,樱桃发绳随着走路轻轻晃动:“疏珩,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张阿姨说小米粥养胃,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她走到床头柜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我还带了无菌勺,刚用开水烫过,你放心吃。”
沈疏珩的耳尖泛着薄红,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苏念瑶手里的勺子上,瓷勺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连勺沿都被仔细擦过,显然是特意准备的。他看着苏念瑶小心翼翼吹凉粥的样子,指尖还在保温桶边缘轻轻蹭着,像是怕粥温不合适,心里莫名有点别扭,却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辰最后走进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折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他没像陆泽宇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快步走到病床边,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珩脖颈的敷料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在疯狂叫嚣:【那个该死的出生,竟然敢伤疏珩,我要让他在牢里永无宁日,让他这一辈子都不好过!让我好好想想,我还记得在局里我们家还是有人脉的,我要……】
江辰的手指攥得发白,他手里的文件袋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很深的褶皱。
“感觉怎么样?”江辰的声音很沉,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他没提自己想做的事,他知道沈疏珩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会用到的那些“手段”。
沈疏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事,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他能感觉到江辰的担心,却不知道对方心里的狠劲,只当是朋友间的关心,他的手指又碰了碰湿巾盒,无意识地整理着上面的标签,让它对齐床头柜的边缘。
白宇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他快步走到病床边,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沈疏珩休息:“疏珩哥,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去庙里求了平安符,你拿着,能保平安。”
他递过信封的时候,他的指尖刻意避开直接触碰,眼神里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提前练习过。
沈疏珩没接,只是看了眼白敬言。白敬言伸手接过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指尖掠过信封边缘时,指尖的触感让他莫名想起白宇平时过于精准的“贴心”,他似乎总能恰到好处避开沈疏珩的雷区,而且总能在他开口前就递上需要的东西,这让他很不爽。
而且他听不到白宇的心声,这种“完美”反而让他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但是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俯身帮沈疏珩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他。
白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看向白敬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哥,那个疯子会不会被严惩啊?他伤了疏珩哥,而且还杀了这么多的人!这简直太过分了!”他说话时,目光悄悄扫过沈疏珩的脸,像是在确认这次受伤会不会让沈疏珩更依赖白敬言,又像是在评估新的“机会”。
“会的,”白敬言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警方会处理好的。”他没多说,既不想让白宇察觉到自己的警惕,也不想让沈疏珩为后续的事担心,在白宇在场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想。
苏念瑶已经盛好了小米粥,递到沈疏珩面前:“疏珩,快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她拿着勺子,小心地吹了吹粥,生怕烫到沈疏珩。
沈疏珩接过勺子,小口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温度刚好。
他能感觉到苏念瑶的细心,他的心里暖暖的,不过他现在并不是很饿,所以他只喝了半碗就放下勺子:“谢谢,我饱了。”
“才喝半碗怎么行?”陆泽宇立刻开口,“你受伤了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我早上还让我妈煮了鸡汤,等下让她送来!”
“不用了,”沈疏珩摇摇头,“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会儿。”他确实觉得脖子有点疼,而且病房里人多,空气里的消毒水味让他有点难受,现在他只想陆泽宇他们走了之后休息一会。
白敬言看出他的不适,他轻声对其他人说:“让疏珩先休息吧,我们出去说。”他帮沈疏珩调整好枕头,又把冰丝手套递给他,他知道让沈疏珩握着一些熟悉的东西会更安心。
几个人走出病房,苏念瑶还在小声叮嘱:“敬言,疏珩要是饿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他熬粥。”陆泽宇也跟着说:“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就在楼下的车里!”
江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白宇则站在最后,看着病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抓不住,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黑色设备。
林薇薇是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她那一头酒红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银色手链叮当作响。
她没走进病房,只是朝白敬言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楼梯间。白敬言会意的跟其他人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跟着林薇薇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
林薇薇靠在墙上,看着白敬言:“现在可以说了吧?白坤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你妈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从昨天在白敬言的描述中就觉得不对劲,昨晚在通话的时候白敬言在提到“白晚”时白坤的反应藏着秘密。
白敬言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昨天晚上跟母亲白晚通了电话,他终于知道了禁闭室的全部事情。
禁闭室里关的都是承受不住人心**而疯掉的白家人,上个月因为监控系统老化,有五个族人趁机逃了出来,而白坤只是其中一个,这几天白晚一直在忙着统计人数、追查位置,所以才没来得及跟警方对接。
“白坤是白家的人,”白敬言的声音很低,带着寒意,“三年前因为失控被我妈关进了禁闭室,上个月跟其他四个人一起逃了出来。我妈现在在追查另外四个人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跟警方细说。”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昨天跟赵警官谈过了,白坤由我来处置。”
林薇薇的眼睛睁大了些:“另外四个?还有逃犯?”她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你打算怎么处置白坤?杀了他?”她知道白敬言护着沈疏珩,白坤伤了沈疏珩,白敬言肯定不会放过他。
“不,”白敬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还有妻子和女儿,而且直接杀了他的话简直是太便宜他了。”他昨天跟赵警官约定,警方会把白坤转移到白家的私人禁闭室,由他本人亲自来“看管”,而且他从白晚的口中都了解了都有哪些专门针对失控的白家人的手段,他不会让白坤死,但是也不会让他好过,他会让他永远活在如同潮水一般无穷无止的痛苦里。
林薇薇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她认识白敬言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阴沉的样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她汗毛都立起来了:“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跟白敬言合作,而不是选择对立。
“你不会是,”白敬言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知道该怎么做。”他相信林薇薇的聪明,她不会把禁闭室的事情说出去,毕竟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一直没有变。
林薇薇点点头,又问:“那另外四个逃犯,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忙?我爸认识一些人能帮忙查修监控。”她知道这件事不解决,他们就永远不会安全,但是她也不想让白敬言一个人扛着。
“不用,”白敬言摇摇头,“我妈已经在处理了,她比我们更清楚该怎么找他们。”他不想让林薇薇牵扯进来,毕竟那些逃犯都很危险,他不想再有人因为他们家的事情受伤,尤其是在他身边的人。
两人走出楼梯间的时候刚好碰到江辰,江辰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在等他们。
看到白敬言,他走过去:“敬言,关于白坤的事情,你要是需要帮忙就跟我说。”他没提用钱权,却用眼神表明了态度,只要白敬言点头,他有办法让白坤在牢里过得生不如死。
白敬言知道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跟警方谈好了。”他不想让江辰用那些极端的手段,毕竟江辰的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到那个时候可能会牵扯出更多麻烦,“你照顾好疏珩就好。”
江辰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决心,知道自己不用插手,却还是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白敬言的办法不够狠,他不介意再“补一刀”。
回到病房时,沈疏珩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手里握着冰丝手套,迷你小熊挂件放在枕头边。
白敬言轻轻坐在床边帮他把皱着的眉头抚平,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得像怕吵醒他。
苏念瑶和陆泽宇已经走了,留下了熬粥的保温桶和水果篮。白宇也走了,只是床头柜上的平安符还在,信封被打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黄色的符纸,沈疏珩显然没碰过,符合他的洁癖。
林薇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白敬言的背影,心里暗暗想着白敬言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些逃犯和白坤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她转身往楼下走,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帮白敬言留意一下另外四个逃犯的消息,毕竟沈疏珩要是再出事,白敬言是真的会疯,她能看得出来。
江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文件袋,里面是他让律师准备的资料,要是白敬言的办法不管用,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他看着病房门,眼神冷得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坚冰,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要是敢伤沈疏珩,他就让谁付出赌上一切为基础的惨烈的代价。
白宇走出医院大门,坐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上车之后他拿出口袋里的黑色设备,屏幕上显示白坤还在重症监护室,旁边还有四个红色的小点,那是另外四个逃犯的位置,是在知道白坤是白家人之后他偷偷入侵白晚的电脑查到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击:“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呢,我的好哥哥,别总是这么心急……你总会是我的”
阳光洒在车身上映出了银色的反光,白宇发动车子,往银杏小区的方向开去,心里已经开始谋划新的计划。
病房里,白敬言还坐在床边,看着沈疏珩的睡颜。他能听到沈疏珩的梦呓:“敬言……别离开……”心里的温柔漫了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危险,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保护好沈疏珩,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晃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沈疏珩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白敬言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暗流还在涌动,静悄悄的等着下一个爆发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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