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住院部的玻璃窗,在浅灰色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疏珩坐在病床上,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冰丝手套的边缘,他脖颈处的无菌敷料已经换成了浅粉色创可贴,而且还刚好遮住那道浅疤。
白敬言正蹲在床边帮他系浅灰色帆布鞋的鞋带,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鞋带被系成对称的蝴蝶结,和沈疏珩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再检查一遍,有没有落下东西。”白敬言站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迷你小熊挂件挂在背包拉链上,草莓味消毒湿巾装在侧兜,保温桶里还剩小半碗小米粥,那是苏念瑶早上送来的,“小熊没忘,湿巾也带了,粥要是凉了,回去我给你热。”
沈疏珩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拎起背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出院的手续是白敬言昨天就办好的,林薇薇早上还发来消息,说江辰已经给他们的房子里通了风,让他们回去就能住得舒服些。
可他总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直到白敬言伸手想帮他拎背包,他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沈疏珩的声音很轻,耳尖泛着薄红,昨天在病房里,他无意间听到白敬言和林薇薇在楼梯间的对话,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却听到了“白家”“禁闭室”这两个词,当时他昏昏沉沉的没在意,现在他却莫名的记了起来。
白敬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笑着点头:“好,你自己来,累了就说。”他听着沈疏珩的心声:【敬言好像有事情瞒着我……是我想多了吗?】
听到这里白敬言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他心里的那些偏执的想法变成了一条疯狗不断地撕咬着他自己的理智,不过他还是强行把这条不合时宜的疯狗从他的脑海中暂时赶了出去。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刚好碰到草莓甜园的张老板。张老板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放着刚做好的樱花草莓挞,张老板看到他们之后就立刻停下车:“敬言,疏珩,出院啦?”他笑着递过一个草莓挞,“尝尝,刚做好的,可别嫌弃啊。”
沈疏珩接过草莓挞,指尖碰到包装纸,下意识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才小声说:“谢谢张叔。”他能感觉到张老板的善意,却还是改不了原来的习惯,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包装纸边缘,在确保没有污渍之后才安心。
“客气啥!”张老板摆摆手,“你们去警局做笔录啊?路上小心点,别再遇到危险了,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啊!”说完,张老板就骑着电动车往早市的方向去了,车筐里的草莓挞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飘在清晨的风里。
从医院到警局要坐两站地铁,现在乘坐地铁的人不多,车厢里很安静。
沈疏珩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那个草莓挞,他没有拆开包装,他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银杏叶。
白敬言站在沈疏珩的身边,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沈疏珩脖颈的创可贴上,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沈疏珩,生怕他被碰到一星半点,尽管他们身边并没有多少人。
“到了。”白敬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疏珩才回过神,跟着他走出地铁。
警局的办公区还是老样子,冷白色灯光照在灰色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接待台后的文员陈璐穿着浅蓝色制服,看到他们之后陈璐立刻笑着打招呼:“白先生,沈先生,赵队在办公室等你们呢。”
陈璐的胸牌上写着“005736”,比赵伟的警号多四位,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递到白敬言面前:“这是昨天整理好的笔录模板,你们先看看,有不清楚的地方问赵队就行。”她说话时眼神在两人左手的银戒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昨天赵伟还跟她说这两个年轻人感情好,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沈疏珩跟着白敬言走进赵伟的办公室,赵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他们,立刻站起身:“来了?坐,我给你们倒杯水。”他转身去拿水杯,一次性杯子上印着警局的标志,倒了两杯温水,递到他们面前,“对了,孩子,你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谢谢赵警官。”沈疏珩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不过他有点不习惯用一次性杯子,除非是自己带来的,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之后又缩了回来。
赵伟的目光落在他的手套上,又扫过两人的银戒,笑着说:“你们这对戒指挺好看的,是情侣款吧?”他没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说,“现在像你们这样真心对彼此的,不多见了,上次在西门小巷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白敬言的耳尖泛着红,他没有说话,只是帮沈疏珩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沈疏珩则低头看着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些,赵伟好像知道什么,却好像没有明说。
“好了,我们开始吧,争取早点结束。”赵伟拿出笔和本子,坐在他们对面,“就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你还记得那天在西门小巷,凶手对你说了什么吗?”
沈疏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刀刃贴在脖颈的寒意仿佛还在,他定了定神,轻声说:“他说……我是‘解药’,还提到了‘白晚’这个名字。”他没说太多,他怕自己的情绪失控,毕竟那种恐惧不是轻易能忘记的。
赵伟点点头,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我了解了,孩子,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他抬头看向白敬言,语气自然,“毕竟你们白家处理像这样的失了控的族人的情况很有经验,当年的那一场暴乱也好,还是这次白坤的事,果然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解决这样的事情啊。”
“敬言?”沈疏珩的声音突然响起,但是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白敬言,眼神里满是困惑,“什么失控族人?敬言,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白敬言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想握住沈疏珩的手,却被对方避开。
沈疏珩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紧了手套,指节泛白:“高一的暴乱……上次你指挥狙击手的时候,赵警官说你‘有经验’,还有我上次在帮你吹头发的时候看到你头上有一绺头发是银白色的,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敬言。”
以前一直被沈疏珩下意识忽略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他不想失去现在这种唾手可得的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白敬言一直在瞒着他一件很大的事情,林慧当年隐瞒周建明的事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那种被欺骗的委屈和愤怒让他胸口发闷,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窒息感杀死了:“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瞒着我?就像我妈当年,直到快结婚了才告诉我有继父的事情,你是不是也这样?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疏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白敬言的声音带着急,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白家的秘密太黑暗,他怕说出来会吓到沈疏珩,更怕他会因为这个离开自己,所以才一直隐瞒。
赵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看着沈疏珩的表情,心里暗暗懊恼:“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些,我……”
“没事,赵警官,不关你的事。”沈疏珩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笔录我会做完,不过结束之后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去,我需要好好想想。”他抬头看向白敬言,眼神里满是复杂,“敬言,你放心,我晚上会回家的,我只是需要静静,别来找我,好吗?”
白敬言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不找你,你……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沈疏珩已经转过头看向赵伟示意可以开始做笔录了,所以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笔录做得很快,沈疏珩的回答很简洁,没多说一个字,偶尔抬头也只是看向赵伟,他刻意避开了白敬言的目光。
白敬言坐在沈疏珩的旁边,他的手里拿着那个草莓挞,他看着沈疏珩的侧脸,心里满是自责,他不该隐瞒这么久,不该让沈疏珩有这种被欺骗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能藏的很好,这都是他的错。
“好了,笔录做完了,谢谢你们。”赵伟把笔放下,看着沈疏珩站起身,拿起背包,动作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孩子啊,你……”
“赵警官,我先走了。”沈疏珩打断他,没看白敬言,径直走出办公室。白敬言想追出去,却被赵伟拉住:“让他静静吧,你现在追出去只会让他更难受。”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冷白色的灯光落在灰色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好像更浓了些。
赵伟靠在椅背上,他用双手揉了揉眉心,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是我疏忽了,我不知道他不清楚白家的事,要是我刚才没说漏嘴,也不会……”
白敬言摇摇头,打断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不关你的事,赵警官,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挞,包装纸上的樱花图案被手指攥得发皱,“我一直觉得不告诉他这些黑暗的事是在保护他,却忘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隐瞒,就像他母亲当年那样……是我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赵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白敬言:“我理解你的想法,换做是我的话,也会想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他顿了顿,又提起之前的事,“对了,关于让你毕业后过来警局工作的事,你……还考虑吗?我是真心觉得你合适,你冷静、果断,还能快速抓住关键,要是你能来的话,我们处理这类特殊案件会顺利很多。”
白敬言接过矿泉水,却没拧开,只是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疏珩独自离开的背影,他现在只是担心沈疏珩会不会出事,担心他会不会一直生气,根本没心思考虑赵伟说的事情:“赵警官,抱歉,这件事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我得先回去看看疏珩的情况,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赵伟看着他的样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点点头:“行,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他站起身,送白敬言到办公室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要是那孩子还是不愿意沟通,别逼他,给他点时间仔细相信,别怕,我看得出来他是太在乎你了才不能接受你的隐瞒。”
“我知道了,谢谢赵警官。”白敬言点点头,转身往警局门口走。经过接待台时,陈璐抬头看了白敬言一眼,陈璐见白敬言的脸色不好,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大门,清晨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些,照在白敬言身上却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暖意。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餐的王婶推着车经过,看到他的时候还笑着打招呼:“敬言,这么快就出来了?疏珩呢?没跟你一起啊?”
白敬言勉强笑了笑,声音很轻:“他……先回去了,我马上也回。”说完,没再多聊,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手里的草莓挞还没拆,他想着沈疏珩可能还没吃东西,所以他加快了回去的脚步,他一边往家里赶一边想要是沈疏珩还在生气,那也至少让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个时候的地铁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些,白敬言靠在车门边,他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沈疏珩的聊天界面,他迟迟没敢主动给沈疏珩发消息。
他能听到周围人的心声,有上班族抱怨堵车,有学生兴奋地讨论周末去哪里玩,这些嘈杂的声音却让他更烦躁,他听不到沈疏珩的心声,不知道沈疏珩现在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安全回到银杏小区。
“银杏小区到了,请乘客从左侧车门下车。”地铁播报声响起,白敬言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快步走出车厢。
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已经开门了,店员正把新鲜的蔬菜摆到货架上,他却没心思看,径直往小区里走。
楼道里的地砖擦得锃亮,连扶手都没有一点灰尘,1502室的门紧闭着。白敬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却没立刻插入锁孔。
他不知道沈疏珩现在在里面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那么生气,他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银杏叶的清香,却没让他紧绷的肩线放松半分。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无论如何他都要先确认沈疏珩是安全的,剩下的东西他会再慢慢解释,慢慢弥补的。
但是家里还是保持着那天他离开之后的样子,沈疏珩还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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