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夕阳把银杏小区外的街道染成一片暖橘色,沈疏珩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他的指尖沾了些灰尘,看到那些灰尘他下意识想掏消毒湿巾擦拭,但是在手指碰到背包侧兜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包里的湿巾早在上午做笔录时用空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他沿着早市的方向绕了三圈,路过卖豆浆的王婶摊位的时候,正在收摊的王婶还笑着问他怎么没跟白敬言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好含糊地应了声,脚步却没停的就往前走。

脑子里全是赵伟提到的“白家”“失控族人”,还有白敬言那绺偶然露出的银发、总戴着的美瞳。

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心上,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看到白敬言温柔的眼神,听到他说的“会永远保护你”,他就下意识选择相信白敬言说的所有,自愿被他蒙上眼睛,堵上耳朵。

可当年林慧也是这样,她总是笑着跟他说“妈妈会永远陪着你,妈妈最爱的永远都是你”,但是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组建了新家庭,直到婚礼前一周才告诉他真相。那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时隔多年又翻涌上来让他胸口发闷。

他当时并不是不能接受林慧寻找自己的幸福,他只是不想被自己爱着的人抛下,他不想总是这样被隐瞒,被打着为自己好的言论欺骗,直到失去的时候才被猛然戳醒的幸福泡沫,现在他对白敬言也是一样……

“呜——”远处传来晚高峰的鸣笛声,沈疏珩才回过神,他发现自己走到了 A大西门的樱花树下。

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樱花花瓣在昏暗的天空中像散落在人间的细碎的雪一样落在他的浅灰色外套上。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天边的橘红已经变成深紫,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地上,映出他拉长的影子。

“该回去了。”他小声对自己说,白敬言还在等他,他早上答应过会回家的。

转身往银杏小区走时,沈疏珩的脚步放得很慢,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背包拉链上的迷你小熊挂件,这是他和白敬言第一次去游乐园赢的奖品,挂件上的小熊已经显得有些发白,却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疏珩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疏珩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到了白宇正快步朝他跑来。白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他的银发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那里面装着几本计算机专业的书。

“白宇,你怎么在这里?”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对白敬言这个表弟没太多好感,他总觉得对方看白敬言的眼神过于热切,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白宇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回来,准备回住处。”他的目光落在沈疏珩空着的左手,平时白敬言总会牵着他,现在却只有那枚银戒泛着光,“疏珩哥,你怎么一个人?哥呢?你们……吵架了吗?”

沈疏珩的耳尖泛着红,避开他的目光:“没有,他在……家里等我。”话刚说完,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他其实很想问白宇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白敬言为什么要隐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确定白宇会不会告诉自己,更怕从白宇这里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白宇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疏珩哥,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要是跟哥闹别扭了,我可以帮你劝劝他,毕竟我们是亲戚,他会听我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银色吊坠。

沈疏珩的手指攥紧了小熊挂件,指尖发白,他混乱的想着白宇也是白家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白宇,你知道……你们家里的事吗?比如……失控的族人,还有……你们的头发和眼睛的事情?”

白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但是他的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那一丝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疏珩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哥跟你说了什么?”他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街道旁的店铺大多也关了门,只有几家24小时开门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疏珩哥,这里人多耳杂,我们去前面的小巷说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沈疏珩犹豫了一下,跟着白宇往旁边的小巷走。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从街边便利店透进来的微光,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银杏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其实……我们家是特殊的家族。”白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飘忽,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疏珩,“我们家族的人天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但是听多了会承受不住,特别容易疯掉,我们每一个人只有找到传说中独属于自己的命定之人才能缓解这种痛苦。”

沈疏珩的身体僵住,手指攥得更紧:“所以……你们的头发和眼睛,是因为这个?”他会想起白晚的头发和眼睛,他下意识的跟面前的白宇作对比。

“是,”白宇点点头,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哥成年后头发会变成银白色,眼睛也会出现竖瞳,现在他染黑头发、戴美瞳,都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也是怕你害怕。”他说着便抬起手,他似乎是想帮沈疏珩拂掉肩上的樱花花瓣,“哥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他太在乎你,他怕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离开他,他不能接受这个。”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靠近沈疏珩。

沈疏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白敬言的隐瞒,是因为这个。他想起白敬言每次在他面前摘下美瞳时的慌乱,想起他染头发时不小心沾到耳后的黑色染料,那些被他误解为“欺骗”的细节,此刻在听到这一切的真相的时候,他心中所有无主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谢谢你,白宇。”沈疏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想拿出手机给白敬言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去,但是没等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蚊虫叮咬,紧接着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疏珩哥,你怎么了?”白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了之前的温柔,带着冰冷的笑意。

沈疏珩抬起头,看到白宇手里拿着一个针管,里面还剩一点透明液体,那是镇定剂。

“你……”沈疏珩的声音很轻,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滑,他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背包上的小熊挂件,“为什么……”

白宇蹲下身扶住了他的胳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发生改变,但是眼底却满是贪婪和疯狂:“因为我需要你的身体啊,疏珩哥。”他伸手抚摸着沈疏珩的脸颊,手指冰凉,“你知道吗?敬言哥是我的命定之人,可是他眼里只有你,他看不到我啊。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变成你,他就会永远陪着我了。”

沈疏珩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能听到白宇在耳边继续说:“真可惜,你没机会了,以后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我会跟敬言哥好好生活,住在你们家里,每天给他做草莓挞,像你一样……不,我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之前,沈疏珩最后看到的,是白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带着兴奋:“李伟,张达,你们过来吧,人已经晕了,按计划带回去,仪式要开始了。”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走进小巷,他们身材高大,脸上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把沈疏珩抬起来,放进了停在巷口的黑色面包车里。

白宇慢悠悠的跟在他们的后面,他的手里拿着沈疏珩掉落的草莓挞,他拆开包装纸,猛地咬了一口,在品尝到那一种甜腻腻的味道之后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甜了,他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味道?小的时候白敬言可是一点点带着甜味的东西都吃不下去的。

他把剩下的草莓挞全部扔进垃圾桶,之后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面包车旁,他对驾驶座的李伟说:“开车,别被人看到。”

面包车缓缓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小巷里只剩下几片被风吹动的银杏叶,还有沈疏珩掉落的迷你小熊挂件,在便利店的微光下,小熊挂件反射出微弱的光。

白敬言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他把家里的灯都开得亮堂堂的,浅灰色地板被暖黄的灯光染成柔和的金色,厨房台面上,苏念瑶早上送来的小米粥还温在保温锅里,旁边放着从草莓甜园买回来的樱花草莓挞,用的是沈疏珩最爱的浅粉色骨瓷盘,挞边的糖霜还泛着光泽。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沈疏珩常戴的冰丝手套,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细腻的布料。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给沈疏珩发的所有消息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通话界面拨了两次就被他挂断,赵伟中午说的话停留在他的耳边:“让他静静,别逼太紧,那孩子心里有结,得要他自己想通。”

可现在白敬言的心脏像被浸在冷水里,每一秒都过得煎熬。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那里面混杂着那一头疯狗翻涌的**,那些声音在嘶吼:“他会不会不回来了?会不会因为我的隐瞒离开我?不能让他走!绝对不能!”

他起身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银色小盒子,打开后,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针管躺在丝绒衬里上,这是他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镇定剂,久到那个时候他才刚刚跟沈疏珩重逢的当天的晚上,或者说他只是把原本就准备好的那几支镇定剂又加了几支。

从前的他早就想好了,只要他毕了业,他就立刻出发去找沈疏珩,无论寻到天涯还是海角,他都要找到他,但是在沈疏珩转学到明德中学之后他就放下了这个想法。

当时的他虽然觉得这没必要,因为他觉得他有足够的把握让他的沈疏珩离不开自己,但他还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要是沈疏珩出现一丝一毫想要离开他的心思,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一次放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在跟沈疏珩确定关系之后,他一致认为这东西已经没可能会用到了,可现在他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碰了碰针管的管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又莫名安心。

“疏珩不会离开的。”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把盒子放回抽屉,却没完全关上,他留下了一道缝隙,像在给自己留一条不会继续往下落的退路。

他走到飘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在暖黄的光线下偶尔有晚归的居民走过,他们手里提着刚买的菜,说说笑笑的,可他的世界里只有等待和越来越重的焦虑还有那一头已经快要突破自己掌控的疯狗。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敬言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但是他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的那个人是江辰。他打开门,同时他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他的声音也淡了些:“你怎么来了?”

江辰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他看了眼屋里的灯光,又看了看白敬言空着的手,皱起眉:“疏珩还没回来?我记得他是跟你一起的啊。”

“他生气了,需要静静。”白敬言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赵警长跟我说让他自己静静,而且他跟我说过会回来的。”他低头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指尖泛白。

江辰接过水杯,却没喝,放在茶几上:“你给他打电话了吗?要不要我帮忙找找?现在已经很晚了,现在外面可不是很安全的。”他知道沈疏珩的性子,就算生气也不会夜不归宿,他的心里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用,”白敬言摇摇头,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他说了晚上会回来,再等等吧。”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他心里的**又在蠢蠢欲动,要是沈疏珩真的不回来怎么办?要是到时候说沈疏珩要跟他分开怎么办?那支镇定剂就在抽屉里,只要一针就能留住沈疏珩,把他彻彻底底的关在这个屋子里,永远陪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白敬言强行压下去,他用力掐了掐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些:“疏珩不是那种会随便放弃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

江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没再多说,只是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这是之前跟你说的资料,你要是有时间跟疏珩一起看看。我先回去了,要是疏珩回来了,给我发个消息。”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要是超过十点还没回来,也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们一起找。”

“知道了。”白敬言点点头,送走江辰后,他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已经八点半了,沈疏珩还没回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保温锅,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却没让他有任何胃口。他拿出那一个专属于沈疏珩的碗,盛了小半碗粥放在餐桌上,在小米粥的旁边还精心的摆着草莓挞,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可怜巴巴在等主人回来的大狗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九点半、十点……他的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白敬言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冰丝手套被攥得变了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越来越乱,那些偏执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快要窒息:“他不会回来了!他要离开你了!去拿镇定剂!去找他!把他留在身边!”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指尖碰到那支针管。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想起沈疏珩笑起来时耳尖的红晕,想起他洁癖发作时认真擦桌子的样子,想起他们在游乐园赢小熊挂件时的开心……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

“再等等,再等半小时。”他把针管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他把声音开得很小,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期待着门锁转动的声音。

而此时,在郊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黑色面包车停在空地上,李伟和张达守在门口,手里拿着铁棍警惕地看着四周。

仓库中央的石台上,沈疏珩还在昏迷中,他的身体被红色的绳子紧紧地绑在石柱上,脖颈处的浅粉色创可贴已经脱落,露出了那道浅疤。

白宇站在石台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把手册翻到早就被标记好的章节,他用手指沾了些石台上的红色颜料分别涂在自己和沈疏珩的眉心,他一边看书一边念叨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以吾之血为引,以命定之缘为契,换魂换身,永世不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里满是狂热,石台上的红色图案开始发光,淡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沈疏珩的身体。

仓库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却被厚重的仓库门挡住,这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的声音。

白宇没在意,他的眼里只有沈疏珩,只有这一具即将到手的“新身体”,只有他脑海中的和白敬言永远在一起的未来。

“快了,疏珩哥,很快我们就能换过来了。”白宇伸手抚摸着沈疏珩的脸颊,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敬言哥会永远陪着我,我们会住在一起,我们会很幸福的……”

石台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沈疏珩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白宇的身体也泛起同样的红光。秘术的力量在仓库里涌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气息。

而在银杏小区里,白敬言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终于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在这一刻赵伟对他所有的建议伴随着他仅剩的理智一起被那只疯狗吞噬殆尽,他再次拨打沈疏珩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却没人接,只有冰冷的忙音在白敬言的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像在嘲笑他像白痴一样的等待。

他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银色盒子。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直接把针管揣进外套口袋,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家门。

“疏珩,我来找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的温柔被偏执取代,“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就算把你关起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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