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江辰坐在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仓库名单,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在车窗外面,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林薇薇开着车,酒红色长发被夜风掀起几缕,银色手链在方向盘上轻轻晃动,仪表盘的绿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已经排查两个了,都是空的。”林薇薇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她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第三个仓库在前面,物流园西侧的旧纺织厂,听秦管家说这个仓库上个月有匿名转账记录,根据推测很可能是白宇租的。”
江辰抬眼看向窗外,远处的物流园还亮着几盏灯,卡车驶过的声音隐约传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下属赵凯的电话,语气沉稳却带着急切:“赵凯,带人守住仓库四周,别让任何人跑出来,注意安全,里面可能有看守。”
“明白,江总。”电话那头传来赵凯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我们已经到外围了,孙明带了两个人去后门,您放心。”
挂了电话,江辰看向林薇薇:“你留在车里,我带赵凯他们进去,里面不安全。”他平时习惯用资源和策略解决问题,但此刻涉及沈疏珩的安危,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一次他必须亲自去确认沈疏珩的安危。
林薇薇却摇了摇头,从车座下拿出一根黑色的棒球棍,掂了掂:“商学院可不止教数据分析,而且我练过防身术,我们一起进去。”她知道江辰担心她,但沈疏珩也是她的朋友,而且她向来不会躲在任何人的后面。
江辰没再反驳,只是向她点了点头。车子停在仓库百米外的隐蔽处,两人下车时,赵凯和孙明已经带着三个下属在等了。
赵凯穿着一身黑色夹克,手里拿着手电筒,孙明则提着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撬锁工具和束缚带,这些都是江辰特意让他们准备的。
“江总,林小姐。”赵凯压低声音,“我们刚才观察过,仓库大门锁着,预估计里面只有两个看守,现在仓库东侧的隔间里说话,除此之外我们暂时没发现其他人。”
江辰点头,指了指仓库大门:“孙明,你去撬锁,动作轻一点;赵凯,你带两个人绕到隔间门口,等门开了,先制服看守,别伤他们,留活口问清人质的位置。”
“是。”孙明应了声,从工具箱里拿出撬锁工具,猫着腰朝仓库大门走去。月光下,他的动作利落,不到两分钟,“咔哒”一声轻响,仓库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灰尘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江辰和林薇薇跟在后面,轻手轻脚地走进仓库。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弃布料,布料上落满灰尘,蛛网在横梁上摇晃,像一个个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幽灵。
东侧的隔间里传来说话声,是李伟和张达的声音。
“你说白少爷什么时候来啊?这小子都睡三天了,我们准备的营养液也快用完了。”李伟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可不想再守着他了,这破仓库连信号都没有,老子无聊死了。”
“急什么,白少爷说了,等他跟他心上人稳定了之后就来处理。”张达的声音懒洋洋的,“不过说真的,这小子的身体还挺娇贵的……”
江辰眼神一凛,他朝赵凯比了个手势。赵凯立刻带着两个下属冲过去,隔间的门没锁,他们猛地推开门,他们手中手电筒的强光直射李伟和张达的眼睛。
“谁?!”李伟惊呼一声,他本能的伸手去摸放在旁边的铁棍却被赵凯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孙明立刻上前,用束缚带将他的手腕反绑住。
张达想跑却被林薇薇用棒球棍抵住后背,冰凉的棍身贴着皮肤,让他瞬间僵住:“别动,动一下我就敲断你的腿。”林薇薇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平时的散漫。
不到一分钟,李伟和张达就被制服,他们的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江辰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眼神锐利:“沈疏珩在哪?说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伟和张达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犹豫,却还是摇了摇头。江辰没再逼问,站起身对赵凯说:“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仓库的中央区域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器,金属外壳锈迹斑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林薇薇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突然停住脚步:“这边有痕迹,地上的灰尘被踩过。”
江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上果然有一串浅浅的脚印通向仓库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两人快步走过去,小房间的门虚掩着,房间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江辰轻轻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架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沈疏珩。
沈疏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外套,那是白宇的衣服,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黑色的麻绳绑着,绳子勒得皮肤发红,嘴角却没了平时的冷硬,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脆弱。
“疏珩?”江辰轻声喊他,他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沉睡中的沈疏珩。
床上的沈疏珩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睁开眼睛。江辰刚想上前,林薇薇突然拉住他:“等等,他在装睡。”她的手电筒光落在沈疏珩的手指上,那根手指正微微蜷缩,这是清醒时才会有的小动作,那不是处于昏迷中的人该有的状态。
江辰恍然大悟,他停下脚步看着床上的沈疏珩,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沈疏珩一直都是清醒的,没有受伤。
沈疏珩其实在半小时前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一直装睡并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当他看到江辰和林薇薇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还是没立刻睁眼,他想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其他危险。
直到江辰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疏珩,我们是江辰和薇薇,来救你了,安全了。”
沈疏珩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看到江辰熟悉的脸和林薇薇手里的棒球棍,警惕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
江辰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林薇薇则拿出一把小刀,轻轻割断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解开的瞬间,沈疏珩的手腕上露出几道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还渗着细小的血珠。
“疼吗?”林薇薇拿出消毒湿巾,递到他面前,“先擦擦手,你有洁癖,我知道。”
沈疏珩接过消毒湿巾,指尖微微颤抖,反复擦了擦手和手腕,才小声说:“谢谢,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平时的冷静,只是耳尖泛着的那一丝红色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江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林薇薇分析了敬言家的秦管家给的仓库名单,我们发现这个仓库在最近有匿名转账的记录,而且我们排查了前两个同样可疑的空仓库,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还有,敬言他……在你失踪的这几天,他几乎没吃没喝,他一直在禁闭室守着占据你身体的白宇,就在刚才情绪太激动,他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
沈疏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消毒湿巾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慌乱:“他怎么样了?严重吗?在哪家医院?”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平时的高冷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白敬言的担心。
“你先别急,”林薇薇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医生说只是低血糖加过度劳累,没什么大碍,现在他在市立医院接受治疗,泽宇和念瑶在照顾他,我们现在先带你出去。”
沈疏珩却摇了摇头,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不行,我要现在就去见他。”他的脚刚落地,就因为长时间被绑着所以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江辰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扶你,慢慢来,别着急,我们的车就在外面。”江辰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放缓,“不过疏珩,我想问你一句,这样值得吗?”
沈疏珩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江辰,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值得吗?”
“敬言向你、向我们隐瞒了这么久他们家的事情,隐瞒了他一直在承受的痛苦,甚至因为他的执念让你经历了这些危险的事情,”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你就不怪他吗?就没想过……离开他?”他不是想挑拨,只是作为朋友,他想知道沈疏珩真实的想法,他怕沈疏珩只是因为习惯才选择留在白敬言身边。
沈疏珩沉默了,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几天被关在仓库里的日子。他每天一边装睡一边听着李伟和张达的对话,他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了白宇的计划,在此期间他也想了很多关于白敬言的事情。
他想起想起那一次白敬言在西门小巷为了保护他,毫不犹豫地指挥狙击手;想起白敬言在银杏小区的房子里,为他熬小米粥,为他买草莓挞……那些被他误解为“隐瞒”的细节在此刻都有了比之前更加确定的答案。
“我一开始确实很生气,”沈疏珩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生气的是他不告诉我真相,生气他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生气他从来没有想过跟我一起承担过去和未来的分量。”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但是这几天我想通了,他隐瞒我,不是因为不信任我,而是因为他怕我知道后会害怕,怕我离开他。他承受着听到人心**的痛苦,却还要在我面前装作没事,我知道我不该怪他,我该心疼他。”
他看着江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江辰,我爱的是白敬言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能力。我别扭的从来不是他的隐瞒,而是他把所有痛苦都自己扛着,不告诉我,我同样不想离开他,我果然……还是爱着他的。”
江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其实我刚才这样问你只是想引导你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怕你因为一时的委屈跟敬言之间产生间隙。你们俩啊,还真是一对,一个把所有痛苦自己扛,一个把所有委屈藏心里,却都爱着对方。”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疏珩,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敬言他……虽然有时候偏执,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沈疏珩的耳尖泛着红,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江辰点了点头。林薇薇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收起棒球棍:“好了,我们就别在这里煽情了,敬言还在医院等着呢,我们要是再不赶过去,到时候他醒了看不到疏珩又该着急了。”
江辰扶着沈疏珩走出小房间,在外面的赵凯和孙明已经处理好了李伟和张达,将他们绑在隔间里等着警方来处理。仓库外的夜风带着郊外的凉意吹在沈疏珩脸上,这一阵阵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
黑色轿车的车灯亮着,暖黄的光照在地上,映出他们的影子。江辰打开后座车门,扶着沈疏珩坐进去,林薇薇则坐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往市立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离废弃仓库,沈疏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心里满是急切。他一直挂念着白敬言,想起江辰说这几天白敬言没吃没喝的,他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会有事的,对吧?”沈疏珩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辰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医生说只是劳累过度,输点液就好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
沈疏珩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现在他的脑海里全是白敬言。他想起他们在家里的飘窗上看书,想起他们一起去草莓甜园买草莓挞,想起他们手上的情侣银戒,想起白敬言对他说“你是我永恒的爱”。
他等不及要见到白敬言,等不及要告诉他,他不怪他了,等不及要告诉他,他也爱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们的车子驶上主干道,远处的市立医院已经亮起了灯,就像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沈疏珩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灯光,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很快他就能见到白敬言,很快他们就能重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带着一丝暖意的夜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沈疏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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