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客厅的香樟树影透过落地窗,在浅灰色地砖上投下细碎的斑驳。下午三点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却没驱散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白晚坐在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她的指尖摩挲着旗袍袖口的白泽纹刺绣,陈景然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本物理期刊,不过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妻子紧绷的侧脸上,白晚显然也在担心禁闭室和医院的情况,她在刚刚才从白敬言的口中知晓了原来那个人是白宇。
秦管家端着刚泡好的碧螺春,他脚步轻缓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青瓷茶杯里的茶叶舒展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刚想退到一旁,院门外就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晚晚!晚晚!”
白晚猛地站起身,陈景然也合上期刊,两人快步走到门口。只见白芸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已经红肿起来了,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手包;她身边的谢明穿着深灰色西装,不过这一次他的领带歪斜的很厉害,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伸手扶着身边的妻子,生怕她因为着急摔倒。
“姐,你怎么来了?”白晚迎上前扶住白芸的胳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她明明早上才给白芸打了电话说清了白宇的事,但是她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从邻市赶过来。
白芸一把抓住白晚的手,她的指尖很冰凉,声音哽咽跟白晚说:“晚晚,对不起,是我没教好阿宇,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小时候那么乖,怎么会……”她说着带着滚烫的温度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了白晚的手背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个混小子把身体换回来,绝不会让疏珩受委屈,也不会给你们家添麻烦。”
谢明站在一旁,轻轻拍着白芸的后背,他对着白晚和陈景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阿晚,景然,对不起,这件事情的发生是我们夫妇的失职,我们接到电话就立刻赶来了,路上没敢耽误时间,就是……我们实在是没想到阿宇会这么糊涂。”他的性子平时温和儒雅,而且有一点慢吞吞的,但是此刻他却难掩愧疚,他的眼神里满是对儿子的失望还有对白晚一家还有那几个孩子的愧疚。
陈景然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温和:“姐夫,姐姐,你们先别急,先进屋坐,有话我们慢慢说,阿宇现在在禁闭室,他的情绪看上去还算稳定,我们慢慢商量怎么解决。”
几人走进客厅,秦管家连忙又添了两个茶杯,重新泡了一壶热茶。
白芸喝了口茶,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从手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白家秘术录》,白宇手上的那一本只是偷偷复制的手抄本,她手上的这一本才是原册,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导致的。
“晚晚,你看,”白芸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那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旁边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这是我们这一脉传承的换魂秘术解法,需要在子时,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之间,在有白泽纹的阵台上,用白泽草的汁液、换体人和被换体人各自任意一件的贴身物品作为引,再念动解咒口诀,就能把错位的灵魂换回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早就知道阿宇的命定之人是敬言,可我没想到他会走极端……血缘里出现命定之人,这在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过,我以为他只是一时想不开,没想到他竟然偷偷学了换魂术。”
白晚凑过去仔细看着书页上的内容,在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白泽草现在只有老家的院子里有,我让秦管家现在就去取,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赶得上子时的仪式。疏珩的贴身物品……他常戴的冰丝手套在他的一个同学那里,我马上打电话让她送过来;阿宇的贴身物品应该就是敬言送他的那个小礼物,我听那孩子说他一直戴着。”
“我去拿。”白敬言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刚从医院回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这几天他一直穿在身上的黑色的外套,他还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客厅里他们的对话,听完之后他就快步走了下来。
他的眼底还有些红血丝,却依旧沉稳,“我去禁闭室找白宇,把吊坠拿过来。”
白芸点点头,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我得好好说说他,我必须让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刚才的脆弱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她作为白宇母亲的责任。
关押白宇的禁闭室就在白家别墅的地下室,入口隐藏在书房的书架后面。秦管家早已打开了通道,里面的感应灯泛着淡蓝色的光,光照亮了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白芸走在前面,她的脚步急促,白敬言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用来盛放白泽草汁液的容器。
地下室的禁闭室里,白宇正靠在石台上,黑色的锁魂链依旧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他穿着沈疏珩的浅灰色外套,却没像沈疏珩那样仔细打理,外套的领口歪斜,袖口沾了些灰尘,他看起来有些落魄。
听到脚步声,白宇抬起头,看到来的人是白芸之后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妈……”
“你还有脸叫我妈!”白芸走到他面前,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而且她的眼眶又红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待人温和,凡事要多考虑考虑,你就是这么考虑的?你把人家孩子的身体占了,把他藏在仓库里,你知不知道人家孩子有多害怕?知不知道敬言为了找他,不吃不喝晕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犯下了一个多么荒谬的错误,你这个逆子!”
白宇的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小声反驳:“我只是想跟哥在一起……他是我的命定之人,我不想疯掉,妈,你也知道那种每天听到无数心声的痛苦……”
“痛苦?”白芸伸出手狠狠揪了揪他的耳朵,白宇疼得“嘶”了一声,但是他不敢躲开,“人家孩子就不痛苦吗?他被你绑在仓库里,每天心惊胆战的,生怕被你派去的人发现,他就不害怕吗?还有敬言为了找他,承受着白泽血脉的反噬,他就不痛苦吗?还有你小姨,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跟我说你现在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优秀,让我放心,她会照顾好你的,你就是这么回馈报答她的?你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别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白敬言站在一旁,他看着白宇委屈又不服的样子,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他走上前去,蹲下身与白宇平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总是说,我对疏珩的喜欢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命定之人,可你呢?你对我的‘喜欢’,不也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白宇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白敬言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六点会起来看物理书吗?知道我讨厌吃甜食,却会为了疏珩学会制作任何一道甜品吗?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跟疏珩一起住在我们精心装饰的家里,永永远远都不分开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只知道你需要我来缓解那个该死的血脉带来的痛苦,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你甚至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区别,喜欢是看到我开心,你就开心;而爱是看到我为疏珩开心,你也能真心祝福,而不是想着把我抢过来。”
白宇的嘴唇动了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向白敬言的眼神里满是迷茫。是啊,他喜欢白敬言什么呢?是那个时候看到白敬言抱着旧玩具默默流泪时的心疼?是听到白敬言温和的声音时的安心?还是仅仅因为白敬言是他的命定之人,是能让他不疯掉的“解药”?
这些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以为只要能留在白敬言身边,只要能成为白敬言身边的人,那就是被称之为爱的感情了。可现在被白敬言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
白芸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还是狠了狠心:“阿宇,敬言说的对,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你也分不清喜欢和爱。这次的事,你必须承担后果,晚上的仪式你必须要好好配合,把身体还给那孩子。”
白宇低下头,他的眼泪滴在石台上,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妈,对不起,我错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方面被母亲哭着责骂带来的羞愧,还有因为白敬言的话让他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对白敬言的执念不是爱,只是对“命定之人”这四个字的依赖。
就在这时,谢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阿芸,敬言,我们该回去了,阿晚说秦管家已经联系好去老家取白泽草的人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晚上仪式的细节。”
白芸点点头扶着白宇站起来,又对谢明说:“老公,晚上仪式需要的东西还有场地布置都由我们家来承担吧。这次的事按理说都是我们管教不当的错,不能再麻烦晚晚和景然了。”
谢明走过来握住妻子的手,他对着白敬言说:“敬言,你放心,我们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绝不会再让疏珩和你受委屈。阿宇这次绝对是被做错了,我们会好好教育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犯这种错,还有我要替阿宇向你说一声抱歉。”
白敬言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眼神里的冰冷散去了些:“大姨夫,大姨,谢谢你们,还有晚上的仪式我也会去帮忙,不过现在疏珩还在医院,我要先去陪他,我先走了。”
几人走出禁闭室,白敬言在离开禁闭室的时候就先行一步离开了。剩下的其他人回到客厅的时候,陈景然正和秦管家说着什么。
看到他们回来,陈景然笑着站起身:“回来了?秦管家说去取白泽草的人已经出发了,晚上的仪式场地就设在我们别墅后院的上的空地上吧,那里地方空旷,最合适不过了。”
白晚也走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仪式需要的物品清单:“这是我整理出来的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秦管家已经开始准备了。姐姐,晚上的仪式我们两个人主持就好,景然和姐夫就在旁边帮我们的忙,敬言负责看着阿宇和疏珩。”
白芸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看完之后她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晚晚,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激,小的时候她和白晚关系最好,后来因为嫁人她们分开了,没想到这一次再次相聚竟然是因为她的儿子惹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让她很是愧疚。
白晚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说是:“我们是姐妹,你说这些干什么,而且阿宇也是白家的孩子,我们总不能看着他走歪路。而且血缘里出现命定之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纠正错误的观念,让他以后好好的生活,不过现在他应该争抢的是敬言他们的谅解。”
夕阳渐渐落下,将客厅的落地窗染成暖橙色。
秦管家已经开始布置后院的白泽阵台,阵台上的白泽纹被擦拭得锃亮,周围摆着六个白色的蜡烛,就等待着晚上的仪式开始了。
白宇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吊坠,指尖反复摩挲着。他想起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白敬言的场景,想起白敬言送他吊坠时温和的笑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执念,他的心里满是后悔。他终于明白自己对白敬言的感情就从来都不是爱,那只是一种病态的依赖,一种对“命定之人”的渴望。
白敬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喝了吧,晚上的仪式需要体力。”他的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严厉,而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不过他跟白芸讨要了屏蔽心声的秘术,就像白宇之前一样,他现在心里想着要是沈疏珩不愿意原谅白宇,他就找个借口把白宇藏起来,他当然还没有消气,他怎么可以消气呢?
那可是他的沈疏珩啊,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沈疏珩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到了伤害,而且他发过誓不会再让沈疏珩受到任何伤害,可是白宇却让他失了言。
沈疏珩受伤了,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简单的原谅白宇的所作所为,至少他的身体零部件要少一点吧?
虽然白敬言真的很想让他死,但是他的家人还有白宇的家人现在恐怕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沈疏珩对白宇的态度。
要是沈疏珩选择不原谅白宇的话,他完完全全可以利用白宇对他们的愧疚完成他对白宇的最为惨烈的报复,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白宇接过牛奶,小声说:“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和疏珩哥了。”
白敬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后院忙碌的秦管家,心里满是期待。
等晚上的仪式结束,沈疏珩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们就能一起回家,一起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客厅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每个人。白芸和白晚在讨论仪式的细节,陈景然和谢明在说着家常,秦管家时不时进来汇报准备情况,白宇安静地喝着牛奶,白敬言看着窗外的夕阳,他的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虽然这次的事情让大家都受了惊吓,让彼此之间产生了一些隔阂,但此刻,在这个充满亲情和友情的客厅里,所有的矛盾和不快仿佛都被暖黄色的灯光融化了。
晚上八点,秦管家进来汇报,所有仪式需要的物品都已经准备好,而且去取白泽草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白晚站起身对着客厅里的所有人说:“好了,我们准备一下,十点的时候去后院,仪式十一点准时开始。”
众人点点头各自起身准备,白敬言走到白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仪式很简单,只要你配合的话,很快就能结束的。”他在心里补全了他的话【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疏珩选择不原谅你的话,你的人生也会像我说的一样,会很快的结束的。】
白宇抬起头看着白敬言温和的眼神,他的心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哥。”
白敬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楼梯,他要去换件衣服,而且还要准备晚上的仪式。
后院的白泽阵台上,蜡烛已经被点燃,蜡烛上的淡蓝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阵台上的白泽纹散发着泛着神秘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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