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快,灵田里的活也跟着多了起来。
林小凡天不亮就起来了,蹲在灵田边上翻土。去年种的那批灵果苗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枝干粗壮,叶片肥厚,有几棵的顶端又冒出了新的花苞——米粒大小,淡紫色,比去年那朵小一些,但数量多了,一棵苗上有三四朵。
“陆师兄,灵果苗又要开花了!”林小凡喊。
陆星河从木屋里跑出来,蹲在苗前面看,果然,每一棵苗上都挂着花苞,有的已经露出了花瓣尖。
“今年能开好几朵。”陆星河眼睛亮了,“虽然结果还要几百年,但花开着好看。”
慕晴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录着每一棵灵植的生长情况——这是崔海教她的,种灵药要记账,什么时候种的,什么时候施肥的,什么时候开花的,都要记清楚,来年好参考。
“三棵灵果苗,每棵都有花苞。”慕晴雪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紫背天葵去年种的那批,根已经长好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挖。凝血草长势不错,但缺肥,下周要追一次肥。”
“你比老崔还专业。”陆星河说。
“老崔教得好。”慕晴雪合上本子,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崔海来了。他今天没带杂役弟子,自己一个人来的,扛着一袋灵石粉和一捆竹竿。
“赵管事让我转告你们,今年灵田的种子宗门全包了。”崔海把灵石粉放在石桌上,“想要什么种子,列个单子,她去宗门库房领。”
陆星河想了想:“多种点灵薯吧,能吃能卖。再种点灵麦,磨面粉做面条。”
“好。”崔海点头,“我回去跟赵管事说。”
白芷从药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递给崔海:“老崔,这是紫茎止血草,你拿回去种在杂役房的药圃里。万一有弟子受伤,应急用。”
崔海接过草药,看着白芷,眼眶红了:“谢谢你,白芷。”
“别谢。”白芷转身走回药房,“应该的。”
崔海把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背在背上,走了。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灵田里种灵薯。林小凡挖坑,白灵放种块,小石头盖土,慕晴雪浇水,陆星河施肥——五个人分工合作,一个下午种了半亩地。
“累死了。”陆星河瘫在石阶上,胳膊抬不起来。
“你筑基期还累?”林小凡蹲在旁边,也在喘气。
“筑基期也是人,不是铁。”
慕晴雪端了一碗灵蜜水过来,递给陆星河。陆星河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暖的,递给林小凡:“你也喝点。”
林小凡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给白灵,白灵喝了递给小石头,小石头喝了一口,碗里还剩一口,递给陆星河。
“就一口了,你喝。”陆星河推回去。
小石头咧嘴笑了,把那口喝了。
三只鸡围过来,小黄蹲在陆星河脚边,歪着脑袋看他。它最近越来越胖了,走起路来肚子贴着地,像一只长着羽毛的猪。
“小黄,你是不是又胖了?”陆星河低头看它。
小黄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没有”。
“你肚子里有蛋。”慕晴雪蹲下来,摸了摸小黄的肚子,“过几天就要下了。”
“这次留着孵小鸡。”陆星河说,“孵出来的小鸡养大了下蛋,下的蛋再孵小鸡,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你当养鸡是种地?”慕晴雪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陆星河笑了。
傍晚,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左臂上缠着绷带,右手提着铁剑。他走到灵田中间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把铁剑交到左手,开始举剑。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举得很慢,但比昨天稳了,抖得不那么厉害了。举到第五十下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换右手又举了五十下。
“师父,一百下了。”陆星河在旁边数着。
“嗯。”百里玄把铁剑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左臂,“比昨天强。”
“白芷说再练一个月就能正常用了。”
“一个月太久。”百里玄看着自己的左手,“半个月。”
陆星河没说话,他知道师父的脾气,说了半个月就一定是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最高的那棵快到他肩膀了,叶子比他手掌还大。新出的那两棵也长到了膝盖高,叶片嫩绿,边缘的金色纹路还很淡。
“晴雪。”
“嗯?”
“你说心愿草能长多高?”
“不知道。”慕晴雪靠在他肩上,“可能能长到一人高,也可能就一直这样。”
“一人高的话,等孩子出生了,站在草旁边,草比人还高。”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你还想着孩子的事?”
“当然。”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你不想?”
慕晴雪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春天种了半亩灵薯,秋天就能收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到时候给你留一碗,你最爱吃灵薯粥。”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慕晴雪躺在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看着天花板。
“晴雪。”
“嗯?”
“白芷说,左臂的经脉恢复需要时间,不能急。”
“嗯。”
“但师父说半个月。”
“他嘴硬。”慕晴雪说,“白芷的话他听。”
陆星河笑了:“希望吧。”
慕晴雪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担心,师父会好的。”
陆星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我知道。”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春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心愿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陆星河闭上眼睛,听着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心愿草丛中,四周全是淡绿色的光。沈清站在光芒中,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笑。
“陆星河。”
“师娘。”
“快当爹了。”
陆星河愣住了:“真的?”
沈清没回答,只是把婴儿递给他。他接过来,婴儿很小,软软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念雪。”他低声说,“你叫念雪。”
婴儿笑出了声,清脆,像银铃。
然后他醒了。窗外,天已经蒙蒙亮,小黄在鸡窝里打鸣,声音嘹亮。
他坐起来,发现枕头又湿了。擦了擦眼睛,披上外袍走出木屋。
清晨的灵田,露水很重,心愿草的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蹲下来,看着那五棵草,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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