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走了,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灵田边上的竹林冒出了几根新笋,嫩绿的,顶着露水,像一根根小手指从土里伸出来。然后是灵果苗的枝头绽出了新芽,淡绿色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玉。最后是心愿草,五棵草同时长出了新叶,叶片比去年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也更深了,边缘的金色纹路更加清晰。
陆星河蹲在心愿草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他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根。慕晴雪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枯叶。
“去年种的那两棵,长得比老的还快。”陆星河说。
“底肥足。”慕晴雪头也不抬,“崔海埋的腐叶土,养根。”
两人并肩蹲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三只鸡在灵田里刨土,小黄比以前更胖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个滚动的毛球。
“小黄该减肥了。”陆星河说。
“邓师叔说它肚子里有蛋,过几天就要下了。”
“又要下蛋?”陆星河眼睛亮了,“上次的蛋你煎给我吃了,这次留着孵小鸡。”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好。”
上午,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提着铁剑。他走到灵田中间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把铁剑交到左手。
陆星河站起来,看着师父。
百里玄握紧剑柄,左臂微微颤抖,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慢慢举起铁剑,举到胸前,停住了。剑身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但他的左臂在抖,像风中的枯枝。
“师父,别勉强。”陆星河走过去。
百里玄没理他,深吸一口气,一剑斩出。剑光划过空中,带起呼啸的风声,但力道不够,剑到半途就偏了方向,差点脱手。
他收回剑,左臂垂下来,喘了几口气。
“能用了。”百里玄看着自己的左手,嘴角弯了一下,“虽然还不行,但能用了。”
白芷从药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走到百里玄面前,帮他把左臂缠上。
“经脉恢复了大半,但力量还要慢慢练。”白芷一边缠一边说,“每天举剑一百次,一个月后应该能正常使用了。”
“一百次?”百里玄皱眉。
“嫌多?那就两百次。”
百里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铁剑,开始举。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剑都举得很慢,但很稳。
陆星河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酸酸的,但也暖暖的。师父的左臂废了大半年,终于又能握剑了。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开始扩建木屋。
林小凡帮忙搬木头,崔海帮忙锯木板,白灵和小石头帮忙递钉子。一群人忙活了半天,在原来木屋的东边加盖了一间新房——不大,但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
“这间给谁住?”林小凡问。
“给孩子。”陆星河说。
林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师兄,你们有孩子了?”
“还没。”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先准备着。”
慕晴雪在旁边听到了,耳朵红了,转身去喂鸡。
白芷靠在药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傍晚,新房间盖好了。陆星河站在里面,转了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漏风,不漏雨。”
“还没安门。”慕晴雪站在门口。
“明天安。”陆星河走出来,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吃饭。”
餐桌上,大家围坐在一起。灵薯粥、荠菜饺子、炒鸡蛋、腌萝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是崔海带来的第二只鸡炖的。白芷给百里玄盛了一碗汤,百里玄接过去,用左手端碗,虽然还有点抖,但没洒。
“师父,你左手能端碗了。”陆星河眼睛亮了。
“嗯。”百里玄低头喝汤,“比昨天稳了。”
“再过一个月,就能握剑打架了。”
“不打了。”百里玄放下碗,“仇报了,还打什么?种地。”
陆星河笑了。
白守山坐在桌边,气色很好,脸上有了血色,下巴也不尖了。他自己端碗吃饭,手不抖了,夹菜也稳了。
“白叔,你好了?”林小凡问。
“好了。”白守山笑了,“白芷的药管用。”
白芷没说话,给爹夹了一块鸡肉。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比去年更亮了。新长出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春天打招呼。
“晴雪。”
“嗯?”
“新房间盖好了,就差一个孩子了。”
慕晴雪的耳朵红了,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
“该有的时候就有了。”慕晴雪的声音很轻。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那咱们多努力努力。”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春天来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小子盖了新房间,说要给孩子住。”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走回草棚。左臂还有点疼,但能握剑了。
灵田里,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和月光一起,守候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陆星河和慕晴雪还坐在石阶上,手牵着手。
“晴雪。”
“嗯?”
“明年春天,心愿草会更多,灵果苗会更高,咱们的木屋会更大。”
“嗯。”
“孩子也会有的。”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这么肯定?”
“嗯。”陆星河认真地说,“因为我有你。”
慕晴雪笑了,笑得很好看。陆星河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远处,心愿草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恭喜”。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只有春风,吹过竹林,吹过灵田,吹过心愿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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