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个月,灵田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雪粒,而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从天空飘落,把灵田、竹林、木屋、草棚全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心愿草在雪中依然发光,淡绿色的光透过雪层,像一盏盏埋在地里的灯笼。
陆星河蹲在篱笆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雪。他扫得很慢,生怕碰到心愿草的叶子。五棵心愿草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最高的那棵已经到他胸口了,叶片比巴掌还大,颜色深绿,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陆星河接过来,喝了一口,辣的,但暖。他抬头看着慕晴雪,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头发用红绳扎着,银簪插在发髻上,脸被冻得有点红。
“你进去吧,外面冷。”
“不冷。”慕晴雪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扫雪,“扫完了去吃饭,林小凡煮了粥。”
“好。”
两人并肩蹲着,看雪慢慢融化在手心里。三只鸡躲在屋檐下,小黄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雪,羽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像个毛球。
“小黄越来越胖了。”陆星河说。
“邓师叔说灵鸡冬天要多吃,不然扛不住冷。”
“它扛得住,它那一身膘比棉袄还厚。”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上,白得刺眼。崔海带着三个杂役弟子来了,手里拿着竹竿、油布和绳子,要帮灵田搭一个暖棚。
“赵管事说冬天冷,草药怕冻,搭个棚子保温。”崔海在灵田边上选了一块背风的地方,开始搭架子。
林小凡在旁边帮忙递竹竿,小石头帮忙搬绳子,白灵帮忙踩实积雪。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一个简易的暖棚搭起来了——竹竿做骨架,油布做顶和墙,里面生了一个小火炉,温度比外面高好几度。
白芷把怕冷的草药搬进暖棚,紫背天葵、凝血草、宁神叶,一盆一盆地摆好。白守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暖棚,点了点头:“这棚子搭得好,比我以前在青牛山搭的强多了。”
“爹,你进去看看。”白芷扶着他走进暖棚。
白守山在暖棚里转了一圈,摸了摸油布,又看了看火炉,笑了:“暖和,跟春天一样。”
陆星河站在暖棚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忙活,心里暖暖的。他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正蹲在心愿草旁边,用手轻轻拂去叶片上的积雪。
“晴雪。”
“嗯?”
“你说,明年心愿草能长多少棵?”
慕晴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第一颗果实落了,出了两棵。第二颗也快熟了,出了至少还能出两棵。明年这时候,应该有七八棵了。”
“那再过几年,就是一片了。”
“嗯。”慕晴雪看着那五棵草,嘴角弯了一下,“一片心愿草,晚上发光,像星星落在地上。”
陆星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
中午,大家围在厨房里吃饭。灵薯粥、荠菜饺子、炒鸡蛋、腌萝卜,还有一锅鸡汤——是崔海带来的老母鸡炖的。林小凡给大家盛汤,小石头端碗,白灵递筷子,忙而不乱。
百里玄坐在桌边,左臂已经拆了绷带,但还不能用大力。他用右手端着碗,喝了一口鸡汤,眉头皱了一下:“咸了。”
“下次少放盐。”林小凡说。
“你已经说了三次了。”百里玄看了他一眼。
林小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白芷坐在白守山旁边,给爹夹菜。老人的气色好多了,脸上有肉了,下巴也不尖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菊花。
“爹,多吃点。”
“好。”白守山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灵儿,你也要多吃,太瘦了。”
白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很细,像根竹竿。她夹了一块鸡腿,大口大口地吃。
下午,陆星河在雪地里练刀。筑基后灵力浑厚,刀法的威力比以前大了数倍。“惊鸿”四式连招打出来,刀光连成一片,带起呼啸的风声,地上的积雪被刀气卷起,像一条白色的龙。
慕晴雪坐在石阶上看着,手里拿着阵法书,但没在看。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陆星河的身影,嘴角弯着。
“慕姐姐,你老看陆哥哥干嘛?”白灵蹲在她旁边。
“没看。”慕晴雪移开视线,耳朵红了。
“你明明在看他。”白灵笑了,“成亲了还害羞。”
慕晴雪没说话,把书翻了一页,但书拿倒了。
白灵看到了,没揭穿,捂着嘴偷笑。
傍晚,赵穹来了。他提着一坛酒,站在篱笆外面,身上落满了雪。
“进来坐。”陆星河打开篱笆门。
赵穹走进灵田,在石桌旁坐下,把酒坛放在桌上。白芷端了两碟小菜过来——花生米和腌萝卜。
“百里师兄呢?”赵穹问。
“在草棚里。”陆星河朝草棚方向指了指。
赵穹站起来,走到草棚门口,掀开帘子走进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出来了,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百里师兄说他的手有感觉了。”赵穹坐下来,倒了一杯酒,“再过半年,也许能握剑。”
“白芷也是这么说的。”陆星河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酒烈,辣,但暖。
“赵穹,你在天魔宗那边还好吗?”
“还行。”赵穹放下酒杯,“上次的事过去了,没人再提。我申请调到了外门,不用再打打杀杀,每天教几个小弟子修炼,清闲。”
“那就好。”
“你们呢?”赵穹看着灵田,“心愿草长得挺好。”
“嗯。”陆星河也看着心愿草,“师娘在看着呢。”
赵穹没说话,又倒了一杯酒,对着心愿草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夜里,月亮很圆,雪地反射着月光,灵田亮如白昼。
赵穹走了,灵田安静下来。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在雪地中发出淡绿色的光,像五盏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
“晴雪。”
“嗯?”
“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以后孩子叫什么吗?”
慕晴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记得。”
“男孩叫陆念清,女孩叫陆念雪。”陆星河看着心愿草,“等明年春天,咱们也种一棵心愿草,就种在木屋门口。等孩子出生了,草也长高了。”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那小子还记着孩子名字的事。”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念清,念雪。好名字。”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和慕晴雪回到木屋,关上门。火炉里的炭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晴雪。”
“嗯?”
“等春天来了,咱们把木屋扩建一下,多盖一间房。”
“给谁住?”
“给孩子。”陆星河看着她,“不管念清还是念雪,总得有间自己的屋子。”
慕晴雪低下头,耳朵红了,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陆星河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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