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清念雪五个月的时候，灵田迎来了秋天的第一场收成。
灵薯熟了。埋在地下的块茎把泥土顶出了裂缝，有些甚至冒出了地面，露出紫红色的皮。林小凡和崔海拿着锄头，一棵一棵地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筐里。块茎很大，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有的甚至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地雷。
“今年灵薯收成不错。”崔海拎起一串，数了数，“一棵苗结了六七个，比去年多一倍。”
“底肥足。”林小凡擦了把汗，“白叔教的，春肥早施，秋肥重施。”
白守山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灵薯，掰开看了看，里面的肉是淡紫色的，散发着一股清香。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甜，粉，好吃。”
白灵跑过来，拿了一根灵薯，在衣服上蹭了蹭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姐，好吃！”白灵含糊不清地说。
白芷从药房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别吃多了，生的不好消化。”
白灵又咬了一口，没听。
陆星河蹲在灵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灵薯，翻来覆去地看。他想起两年前刚来灵田的时候，地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沈清的墓碑和杂草。现在，灵薯、灵果苗、紫背天葵、凝血草、宁神叶、驱瘴草，种了满满一地。六棵心愿草已经长成了一小片，最高的那棵比木屋还高了，叶片像一把巨大的伞。
“晴雪。”他转头看着坐在石阶上的慕晴雪，“今年灵薯收了，留一些自己吃，剩下的卖掉，能给念清念雪买几件新衣服。”
慕晴雪怀里抱着念雪，念清躺在旁边的摇篮里，正在啃自己的脚趾头。她看着陆星河，嘴角弯了一下：“他们长得快，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小了，不用买太好的。”
“那就买一般的，够穿就行。”
念雪在慕晴雪怀里扭来扭去，伸手朝陆星河的方向够。慕晴雪把她递给陆星河，念雪一到了爹怀里，就伸手抓他的鼻子，跟念清一个毛病。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了？”陆星河被她揪住鼻尖，说话瓮声瓮气的。
念雪笑了，咯咯的，笑声清脆，像风吹过银铃。
下午，林小凡和小石头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探亲。
“爹，要不你别回去了，我回去就行。”林小凡蹲在草棚里，把几件衣服塞进布包。
“不行，我也得回去看看娘。”小石头坐在床边，晃着腿，“我都快一年没见她了。”
林小凡没再劝，把布包背好，又装了几块灵薯和一瓶蜂蜜——给娘带的。他走到篱笆门口，跟陆星河告别。
“陆师兄，我回去住几天，灵田的活——”
“有我和老崔呢。”陆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家多住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谢谢陆师兄。”林小凡眼眶红了，拉着小石头的手，两人走进竹林，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白灵蹲在篱笆边上，看着他们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姐，我有点想爹了。”
白守山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爹不是在这吗？”
白灵抱住爹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闷闷地说：“我知道。但小石头有娘，我没有。”
白守山沉默了，白芷也沉默了。
陆星河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慕晴雪走过来，把念雪递给白灵：“帮姐姐抱一会儿。”
白灵接过念雪，念雪睁着大眼睛看她，然后笑了。白灵看着念雪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念雪，你以后别离开你娘。”白灵轻声说。
念雪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傍晚，崔海在厨房里煮灵薯粥。新收的灵薯，切成小块，和灵米一起下锅，小火慢炖。粥煮好了，揭开锅盖，香气扑鼻，淡紫色的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好香。”陆星河凑过来。
崔海盛了一碗，递给他。陆星河吹了吹，喝了一口，甜的，粉的，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老崔，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煮了快一年了，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崔海笑了。
白芷端了一碗给百里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甜了。”
“加了灵蜜。”白芷说，“补身子。”
百里玄没再说什么，继续喝。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六棵草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像六盏小灯。最高那棵的叶子上，又长出了一个新的花苞——很小，米粒大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又要开花了。”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靠在他肩上，“第七朵。”
“等第七朵开了，结了果，种下去，明年就是七棵。”
“后年八棵，大后年九棵。”
陆星河笑了：“再过几年，就是一片了。”
念清念雪在屋里睡觉，摇篮放在床边。白芷在隔壁房间看书，白灵已经睡了，白守山在药房门口的椅子上打盹。百里玄在草棚里擦剑，崔海在草棚那边劈柴——他已经正式搬到灵田住了，草棚扩建了一间，有自己的床和桌子。
“晴雪。”
“嗯？”
“林小凡和小石头回家了，灵田冷清了一些。”
“过几天就回来了。”慕晴雪说，“又不是不回来。”
“我知道。”陆星河伸手搂住她，“就是有点想他们。”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远处，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提着铁剑，走到沈清墓前，盘腿坐下。他把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六棵心愿草。
“沈清。”他低声说，“第七朵要开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等开了，结了果，种下去，明年就是七棵。”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慕晴雪躺在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听着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晴雪。”
“嗯？”
“林小凡回去看他娘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去看看你娘？”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念清念雪大一点吧，带上他们一起去。”
“好。”
陆星河转头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睫毛很长。
“晴雪。”
“嗯？”
“你说，你娘在天上，能看到念清念雪吗？”
“能。”慕晴雪的声音很轻，“一定能。”
陆星河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六个光斑，六盏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