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和小石头走了五天，第六天傍晚回来了。
小石头远远地就喊：“陆师兄！我们回来了！”声音又尖又亮，惊起了竹林里一群鸟。陆星河从灵田里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锄头，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林小凡背着布包，小石头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里藏着一点疲惫。
“回来了？”陆星河放下锄头，走过去。
“嗯。”林小凡把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块腊肉和一包干菜，“我娘让带的，自家做的。”
陆星河接过腊肉，闻了闻，香的，有柴火和花椒的味道。
“你娘身体怎么样？”
“还行。”林小凡低下头，“就是瘦了，想我想的。”
小石头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递给陆星河：“这是我家的鸡下的，比小黄下的大。”
陆星河看了看，确实大了一圈，蛋壳是淡棕色的，上面有细小的斑点。
“你娘呢？”陆星河问。
“也瘦了。”小石头眼眶红了，“但她看到我们回去，哭了。”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念雪，念清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她看着林小凡和小石头，嘴角弯了一下：“回来就好。去洗洗手，饭快好了。”
林小凡点了点头，拉着小石头去小溪边洗手。白灵从药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看着小石头：“小石头，你给你娘带灵薯了吗？”
“带了。”小石头回头喊，“带了五个，我娘说好吃。”
白灵笑了。
夜里，大家围坐在石桌旁吃饭。林小凡把从家带来的腊肉炒了，和干菜一起炖，香味飘满了整个灵田。百里玄破例多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一些。
“林小凡，你爹身体怎么样？”百里玄问。
“好多了。”林小凡夹了一块腊肉，“他说等开春了，来灵田帮忙。”
“来就来。”百里玄端起酒杯，“灵田有地方住。”
林小凡咧嘴笑了。
吃完饭后，林小凡走到陆星河身边，压低声音：“陆师兄，我在村里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天魔宗总坛内乱了。”林小凡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偷听，“一个长老造反，带着一批人攻打总坛，死了好多人。现在天魔宗自顾不暇，根本没空管外面的事。”
陆星河愣住了：“你确定？”
“确定。”林小凡点头，“村里有个散修，刚从北边回来，说那边都传遍了。天魔宗总坛被攻破了一半，宗主受伤，造反的长老也被杀了，但元气大伤，至少十年缓不过来。”
陆星河沉默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赵穹呢？”陆星河问，“有他的消息吗？”
“没。”林小凡摇头，“那个散修没说。”
陆星河走到百里玄的草棚门口，把消息告诉了师父。百里玄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天魔宗完了。”
“不一定吧，他们还有金丹期长老——”
“内乱比外敌更可怕。”百里玄打断他，“自己人打自己人，伤的不仅是人，还有心。就算他们能重新整合，十年内也无力对外扩张。”
陆星河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灵田，以后真的安全了。”
“嗯。”百里玄看着窗外的灵田，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陆星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灵田里的所有人。大家围在石桌旁，听完后沉默了许久，然后白芷先开了口：“那赵穹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联系他。”陆星河说，“清虚道长有渠道，请他帮忙打听。”
慕晴雪抱着念雪，念雪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轻声说：“只要人没事就好。”
上午，陆星河去找了清虚道长。清虚正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听了消息，放下手里的书。
“天魔宗内乱的事，我也听说了。”清虚捋了捋胡须，“宗主已经派人去查了。赵穹如果还活着，我们会想办法把他接出来。”
“谢谢清虚道长。”
“别谢。”清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天魔宗待不下去了，来紫霄宗，灵田正好缺人。”
陆星河笑了。
从藏书阁出来，陆星河走在山路上，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赵穹的事。那个人，虽然立场不同，但心不坏。他来灵田喝酒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他送小马驹给念清念雪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必须活着。”陆星河在心里说。
下午，陆星河回到灵田，发现念清会翻身了。
念清躺在摇篮里，小脚一蹬，身体一扭，从仰卧变成了侧卧，又从侧卧变成了俯卧。他趴在摇篮里，抬起头，看着这个世界，眼睛里满是好奇。
“念清会翻身了！”白灵第一个发现，喊了出来。
大家围过来看，念清趴在摇篮里，小手撑着床板，脑袋抬得高高的，口水流了一枕头。
“这小子，有劲。”百里玄难得地笑了。
念雪躺在旁边，看着哥哥，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翻了个身——比念清还利索，一下子就翻过去了，趴在念清旁边，两个小家伙并排趴着，像两只小青蛙。
“念雪也会了！”白灵拍手。
陆星河蹲在摇篮边上，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喜悦。
“念清，念雪。”他低声说，“你们长大了。”
念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啃床单。念雪对他笑了笑，然后把脸埋在床上，睡着了。
傍晚，赵穹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他手里提着一坛酒，站在篱笆外面，没进来。
“赵穹！”陆星河跑过去，打开篱笆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赵穹走进灵田，在石桌旁坐下，把酒放在桌上，“顺便告个别。”
陆星河心里一沉：“你要走？”
“嗯。”赵穹低下头，“天魔宗内乱，我待不下去了。宗主被软禁，新上来的长老对我不满，说我通敌。再不走，小命不保。”
“你去哪？”
“东海。”赵穹看着远处，“那边有散修联盟，我去投奔。”
“东海太远了。”
“再远也得去。”赵穹苦笑了一下，“留在这，只会连累你们。”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在赵穹对面坐下，看着他：“你确定要走？”
“确定。”赵穹看着百里玄，“百里师兄，谢谢你这些年的照应。”
百里玄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放在桌上：“这是紫霄宗的客卿令牌，你拿着。到了东海，遇到麻烦，找紫霄宗的产业，他们会帮你。”
赵穹拿起令牌，手在抖。
“百里师兄，我——”
“别说了。”百里玄站起来，“喝酒。”
赵穹擦了擦眼睛，打开酒坛，倒了两碗酒。百里玄端起一碗，一饮而尽。赵穹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陆星河拍了拍他的背。
赵穹放下碗，看着他：“陆星河，帮我照顾好红枣——那匹小马驹。等我安定下来，来接它。”
“好。”陆星河点头，“它吃得好睡得好，你不用担心。”
赵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摇篮前面，蹲下来看着念清念雪。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并排躺着，念清的小手搭在念雪的肚子上，念雪的小脚蹬在念清的腿上。
“念清，念雪。”赵穹低声说，“赵叔叔走了。”
念清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念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见”。
赵穹站起来，转身走出篱笆。陆星河送他到竹林边上。
“赵穹。”
“嗯？”
“活着。”
赵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会的。”
他转身走进竹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陆星河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灵田一片漆黑。只有心愿草的光，六盏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手牵着手。
“赵穹走了。”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靠在他肩上，“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红枣还在这。”慕晴雪看着篱笆边上那匹枣红色的小马驹，“他说了，安定下来，来接它。”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说得对。”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六棵心愿草。六盏灯，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嘴角的笑。
“沈清。”他低声说，“赵穹那小子走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他会回来的。”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慕晴雪躺在他旁边。两人手牵着手，听着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晴雪。”
“嗯？”
“天魔宗完了，赵穹走了。灵田，以后真的只剩下咱们这些人了。”
“还有红枣，还有小黄它们。”
陆星河笑了：“对，还有它们。”
慕晴雪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
“最近事多。”
“以后事会少的。”慕晴雪看着他，“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星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六盏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