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药典、老酒与故人消息

崔海再来灵田的时候,带了一本手抄的药典。

“昨晚抄的,熬了半夜。”他把厚厚一沓纸放在石桌上,手指上还沾着墨渍,“邓师叔那本药典太旧了,我怕弄坏,就抄了一份。你们留着用,种草药的时候能参考。”

陆星河翻开一页,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有些地方还画了草药图,虽然画工一般,但特征抓得很准,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崔,你以前练过字?”陆星河问。

崔海笑了一下:“在外门当长老的时候,每年都要给弟子写评语,练出来了。”

林小凡凑过来看,指着一页说:“这是驱瘴草?画得好像!”

“嗯。”崔海点头,“驱瘴草叶片边缘有锯齿,茎秆是方形的,跟其他草不一样。你以后采的时候注意看。”

林小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慕晴雪端了一碗茶过来,递给崔海:“老崔,喝口茶。”

崔海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茶有点苦。”

“加了草药,邓师叔说清肝明目。”慕晴雪说。

崔海没再说什么,把茶喝完了。

上午,陆星河继续练刀。第四式“破甲”他已经练了三天,刀身的旋转跟灵力的配合终于像点样子了。一刀刺出,刀尖带着旋转的灵力,刺在木桩上,木屑纷飞,留下一个拇指粗的洞。

“不错。”百里玄站在旁边,难得地点头,“再练几天就能实战了。”

“师父,第五式是什么?”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先把第四式练好再说。刀法不是越学越多越好,是把每一式练到极致。”

陆星河擦了把汗,继续练。

慕晴雪坐在石阶上看他练刀,手里拿着崔海抄的药典,一页一页地翻。三只鸡围在她脚边,小黄蹲在她鞋面上,打了个盹。

“慕姐姐,你看这页。”林小凡凑过来,指着一幅图,“这是‘凝血草’,邓师叔说咱们后山也有。下午我去找找?”

“我跟你去。”慕晴雪合上书,“早点去,天黑前回来。”

下午,慕晴雪带着林小凡和小石头去后山采药。陆星河想跟着去,被她拦住了。

“你练你的刀。我们就在后山,不远,有事喊你。”

陆星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心里有点不踏实,但没跟上去。他转身继续练刀,一刀一刀地刺木桩,木屑飞溅,地上落了一层。

百里玄坐在草棚门口,手里擦着铁剑,看着陆星河练刀,偶尔点一下头。

“师父。”

“嗯?”

“你说,厉狂现在在干什么?”

百里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养伤。”

“养好了呢?”

“来找我。”百里玄弹了一下剑身,“他恨我,恨了三十年。这种恨,不会因为断了一条腿就消失。”

“那你怎么打算?”

“等他来。”百里玄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杀了他。”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先把刀练好。”

傍晚,慕晴雪他们回来了。

林小凡背着一筐草药,脸上沾着泥,但眼睛很亮。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野花,头上戴着一个花环,像个花仙子。

“陆师兄,你看!”林小凡把筐子放下,“找到了三棵凝血草,还有两棵宁神叶!”

陆星河蹲下来看,草药品相不错,根须完整,叶片肥厚。邓师叔说过,这种品相的草药,一株能卖三四十灵石。

“干得漂亮。”陆星河拍了拍林小凡的肩膀。

林小凡咧嘴笑了。

慕晴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递给陆星河:“给你的。”

陆星河接过花,愣了一下:“怎么想起给我花?”

“好看。”慕晴雪说完转身去洗手。

陆星河看着手里的花,黄的、白的、紫的,叫不出名字,但确实好看。他把花插在篱笆上,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像在跟他打招呼。

夜里,清虚道长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一坐下就喝了一大碗茶。

“宗主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清虚放下碗,“天魔宗内部分裂的事,查实了。有一个叫‘血煞’的长老,带着一批人脱离了天魔宗,在东海附近建立了新的势力。”

“这对我们是好是坏?”陆星河问。

“不好说。”清虚皱眉,“血煞跟厉狂不是一路人,他脱离天魔宗,厉狂就少了一个后援。但血煞这个人比厉狂更狠,他建立新势力需要资源,说不定会把手伸到紫霄宗来。”

“那宗主打算怎么办?”

“加强防御。”清虚说,“宗门已经在周边增设了三个哨点,由筑基期长老轮值。你们灵田这边,也会增加一个巡逻队,每天晚上巡查两次。”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巡逻队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清虚说,“队长是赵穹的同门师弟,叫孟虎,筑基中期,为人正直,可以信任。”

陆星河听到“赵穹”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赵穹呢?有消息吗?”

“赵穹被调回天魔宗总坛后,就没再出来过。”清虚说,“有人说他被关起来了,有人说他死了,不确定。”

崔海在旁边听着,沉默了一会儿,说:“赵穹那个人,不会轻易死。他比厉狂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你怎么知道?”陆星河问。

“因为我在外门当长老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崔海苦笑,“他表面粗犷,实则心细。他留话‘还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但不会是现在。现在回来是送死,他不会做这种事。”

陆星河握紧刀柄:“那就等他回来。”

夜里,慕晴雪在木屋里缝衣服。林小凡和小石头已经睡了,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星河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穿针引线,动作熟练,针脚细密。

“你什么时候学的缝衣服?”

“小时候。”慕晴雪头也不抬,“我娘教的。她走之后,我就自己缝。”

陆星河想起慕晴雪的身世——父亲被天魔宗所杀,母亲早逝,一个人在外门摸爬滚打。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但知道她很坚强。

“以后你的衣服我帮你缝。”陆星河说。

慕晴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连针都拿不稳。”

“我可以学。”

“先把刀拿稳再说。”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慕晴雪低下头继续缝,缝了几针,突然停下来:“陆星河。”

“嗯?”

“你上次说,等厉狂的事解决了,咱们拜堂成亲。”

“嗯。”

“那说好了。”慕晴雪看着他,眼睛很亮,“不许反悔。”

“不反悔。”陆星河握住她的手,“我陆星河这辈子,就娶你慕晴雪一个人。”

慕晴雪低下头,耳朵红了,继续缝衣服。但她的手在抖,针脚歪了几针,她也没拆。

陆星河看着那几针歪的,心里想,这是她第一次缝歪。因为他说的话,让她心跳加速了。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最新那棵已经长到陆星河的腰那么高了,叶片比其他几棵都大,颜色也更深。叶片上沾着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棵最高的心愿草。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叶片裹住他的手指,像是在握手。

“沈清。”他低声说,“陆星河说要娶晴雪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小子,比你当年还笨。扎个辫子都扎不好。”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嘴角弯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烈的,辣得他眼睛泛红,但他没停,又喝了一口。

“三十年了。”他看着墓碑上的字,“三十年前,我答应你,要陪你一辈子。我没做到。”

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酒液从壶口渗出来,渗进泥土里。

“但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百里玄站起来,“守着这片灵田,守着这些草,守着那两个孩子。”

心愿草的光亮得刺眼,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远处,陆星河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百里玄的背影,喉咙有点紧。慕晴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师父会好的。”慕晴雪说。

“嗯。”陆星河点头,“都会好的。”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拜堂成亲的事。他没见过别人拜堂,但听林小凡说过——穿红衣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然后喝交杯酒。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等咱们成亲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红色的吧。”

“我也觉得红色好看。你穿红色肯定好看。”

那边没说话,但他听到了翻身的声音,还有被子蒙住头的窸窣声。

陆星河笑了,闭上眼睛。

梦里,他穿着一身红衣服,站在心愿草丛中。慕晴雪也穿着红衣服,头发用红绳扎着,头上戴着花环,笑得很甜。

百里玄坐在墓碑前,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沈清站在百里玄身后,怀里抱着一棵心愿草苗,也在笑。

这是他第一次梦见沈清的脸——很年轻,很美,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跟慕晴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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