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发现自己的刀法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破甲”已经练得能刺穿木桩了,但百里玄说这还不够。真正的“破甲”,不光要刺穿死物,还要刺穿活物身上的护体灵光。活物的灵力是流动的,护体灵光也在不断变化,刺固定靶和刺移动靶是两码事。
“所以我要找个活靶子。”陆星河蹲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跑来跑去的三只鸡,若有所思。
“你敢动我的鸡,我动你。”慕晴雪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面无表情。
陆星河缩了缩脖子:“我就想想。”
“想也不行。”慕晴雪把碗递给他,“喝了。”
陆星河接过碗,闻了闻,苦的,皱着眉头一口灌下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蜜饯塞进嘴里。蜜饯是上次从枫叶镇买的,他偷偷藏了一包在枕头底下,每天吃一颗。
慕晴雪看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陆星河拿着短刀在灵田边上练“破甲”。这次他没刺木桩,而是刺飘落的树叶。林小凡站在篱笆上面撒树叶,一把一把地撒,树叶在空中飘舞,陆星河一刀一刀地刺。
十片能刺中三四片,剩下的都刺空了。
“不行啊陆师兄。”林小凡在篱笆上蹲着,手里拿着一把树叶,“树叶飘得慢你都刺不中,要是敌人跑起来你更刺不中。”
“闭嘴。”陆星河瞪了他一眼,“继续撒。”
林小凡赶紧撒树叶。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嘴:“陆师兄好笨。”
陆星河假装没听见,继续刺。
练了一个时辰,命中率从三四片提高到了五六片。百里玄坐在草棚门口看着,不说话,但偶尔点一下头。慕晴雪在灵田里拔草,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中午,陆星河提着食盒去杂役房送饭。崔海的新棚子已经搭好了,比之前的宽敞一些,赵管事还给他配了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老崔,今天吃饺子。”陆星河把食盒放在桌上,“韭菜鸡蛋馅的,慕晴雪包的。”
崔海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碗,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她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小凡说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她。”崔海笑了,“她自己有天赋。”
陆星河在旁边坐下,看着崔海吃饺子。他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刀疤还是那道刀疤,但脸上的浮肿消了,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老崔,赵管事对你怎么样?”
“挺好。”崔海点头,“她让我负责杂役房的药圃,说是邓师叔推荐的。我对草药懂一点,种起来顺手。”
“药圃?”
“嗯。”崔海放下碗,“杂役房后面有一小块地,以前荒着,赵管事让我开出来种草药。供杂役房自用,多出来的可以卖。”
陆星河点了点头:“那不错,有正事干了。”
“是啊。”崔海叹了口气,“总算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从杂役房出来,陆星河走在小路上,脑子里想着崔海说的话。人活着,最怕觉得自己没用。老崔以前是外门长老,风光过,现在沦落到杂役房,还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不容易。
他加快脚步,想早点回灵田。
下午,陆星河继续练刀。百里玄终于开始教他第五式——“惊鸿”。
这一式不是单个动作,而是一套连招。斩风、裂石、断流、破甲,四式连在一起,一气呵成。要求速度快、变化多,让敌人防不胜防。
“这一式最难。”百里玄站在旁边,手握铁剑做示范,“因为四式的发力方式不同,连贯起来需要身体的记忆。你要练到不想也能打出来,才算成了。”
陆星河试了一遍,第一式斩风没问题,第二式裂石力道不足,第三式断流扫得太宽,第四式破甲刺偏了。乱七八糟,像一只醉鸡在跳舞。
“慢慢来。”百里玄说,“这一式我练了半年。”
“半年?”陆星河吸了口气。
“你以为呢?”百里玄难得地笑了一下,“刀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傍晚,陆星河累得瘫在石阶上,胳膊抬不起来。慕晴雪端着一碗灵蜜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手伸出来。”
陆星河伸出手,手心又磨出了两个水泡。慕晴雪用针帮他挑破,涂上药膏,用布条缠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遍。
“你这手,早晚废了。”慕晴雪说。
“废了你养我?”
“想得美。”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包扎。
陆星河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她今天用红绳扎了头发,扎得比昨天好一些,没那么歪了。
“你今天辫子扎得不错。”陆星河说。
“我自己扎的。”慕晴雪头也不抬。
“你不是让我扎吗?”
“等你扎,我怕头发都白了。”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夜里,清虚道长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天魔宗的血煞长老在东海建立了新势力,取名“血煞门”,公开跟天魔宗叫板。天魔宗总坛震怒,派了三个金丹期长老去围剿,双方在东海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狗咬狗。”陆星河说,“咬得越狠越好。”
“不一定。”清虚摇头,“血煞门刚建立,需要资源。他会把目光投向周边的小宗门和散修,紫霄宗在东海有几个产业,说不定会被盯上。”
“宗主怎么说?”
“宗主已经派人加强了东海的防御。”清虚说,“短期内不会有事。但你们灵田这边,还是要小心。厉狂虽然没了后援,但他的仇恨还在。”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厉狂的事,我来解决。”
“你一个人?”清虚看着他。
“一个人够了。”百里玄握紧铁剑,“三十年前我能杀他师弟,三十年后我也能杀他。”
清虚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夜里,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星星不多,但很亮。
“晴雪,你瓶颈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松动,但冲不破。我感觉差一点什么。”
“差什么?”
“不知道。”慕晴雪闭上眼睛,“也许是一个契机,也许是更多积累。”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急,我等你。”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远处,林小凡在屋里教小石头背诗。小石头念得磕磕巴巴,但很认真。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林小凡纠正。
“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林小凡的声音有点哑。
“哥,你想家了吗?”
“嗯。”林小凡应了一声,“想爹,想娘。”
“我也想。”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爹说过年来接咱们,还有多久过年?”
“还有一个多月。”
“好久啊。”
林小凡没说话,只是把弟弟抱在怀里。
陆星河听着,心里酸酸的。他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的眼睛也红红的。
“等过年了,让林小凡带着小石头回去住几天。”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点头,“走之前给他们带点东西,肉饼、蜜饯、新衣服。”
“你想得真周到。”
“跟你学的。”
陆星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慕晴雪没躲,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晴雪。”他小声喊。
没人应。
“慕晴雪。”
“嗯……”那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干嘛?”
“没事。就是叫你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慕晴雪的声音,带着睡意:“傻子。”
陆星河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最新那棵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很小,米粒大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百里玄看到了。他坐在沈清墓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又要开花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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