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春,一只倒霉的猫妖。
第一任主人把我卖了。
第二任主人对我动手动脚,我跑了。
第三任主人嘛,听闻是宗门上下最难搞的仙君,外加没有半点分寸感。
换衣要在我跟前,沐浴要拉我下水,吵架也要抱着我。
可谁叫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呢?
后来,我的便宜新主好像伤了脑子。
先是犯蠢,然后是继续犯蠢。
我:猫生难捱,只能勉强罩着他了。
我:不是,等一下,怎么……有点不对劲?
1
我新找了一位主人。
暮云含,御元宗的长老。
不仅有权有财出手阔绰,还痴迷修炼,没空理我。
只是近几日,这位新主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有些高了。
“你是说,你的新主人连如厕也让你跟着?”
“嗯哼,”等等,我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更衣要在旁边……唔,沐浴也一起,和别家仙君吵架也要抱着我。”
对面的三花瞪大了眼睛:“你们修仙之人……都这么开放?”
“不是都,”我靠在树干上,字句纠正,“是他单方面没有分寸感。”
“那你呢?任他抱着?你不反抗?”
“反抗了。”
我无奈摇头。
“我叫他注意身份,可他说,我不是外人。”
“……”
嗯,暮云含说我不是外人。
啧啧,心里有点隐秘的小欢喜是怎么回事?
一边沉默的小白忽然开口:“你到底是找了个主人还是?”
小白没继续说下去,但见他和三花的眼神交流,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是三花没忍住:“你确定你们没有一腿?”
“……当然没有。”
好吧,我还在嘴硬:“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话落,三花眯了眯眼,小白尾巴危险地甩动了两下。
我低头碰了碰鼻尖:“其实,他就是太黏我了。你们想啊,当初他给我取名可是在藏书阁翻了三天三夜的古籍呢。”
小白/三花:“哦~”
我:“……”
2
话说,暮云含之前不是这样的。
记得初遇时,这人两度从我身旁路过,最后才“好心”停下脚步,买了一条比我还大的鱼就那么随手放到了我跟前。
我抬头看他,他也就看着我,一言不发。
嗯,眼神中透露着淡漠不耐。
我再低头,嗅了嗅那鱼。
鱼没死透,还摆动尾巴给我喂了一嘴灰尘。
更不想吃了。
我是妖,还是坚持吃熟食的妖。
蓦地,头顶是那人清冷的嗓音:“不喜欢?”
“不喜欢便罢了。”
转身,那人就要离去!
这是做什么?
奇怪。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脚步不稳地费劲地拖着那条大鱼跟在这人身后。
不是,好歹给我换一条熟的啊。
“尽春?”
思绪飘得太远,直到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头也不回张口回他:“做什么?”
可比回应先来的是下巴处的轻挠。
很快,暮云含揪了几下我的胡须,嘴里斥着:“叫师父,没大没小。”
我才不惯着暮云含,抬爪就按在他的手背上。
想翻白眼,却想到这对暮云含没有半点攻击力。
师父?这人问也未问过我,收我为徒这事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但念在他也是为了让我有一个在宗门立足的身份,我也便不和他计较这身份。
转瞬,耳朵上传来另一个层次的痒意。
抖了几下,还痒。
我忍无可忍,锋利的爪子逐渐伸了出来,却不想,身体一轻,再一个被动转身,迎上某人认真的眉眼。
暮云含双手托起我,说:“尽春,你好像长胖了。”
暮云含接着补刀:“你还掉了很多毛。”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给我展示他掌心的一团黑灰色的软毛。
而窗口处一阵风来,那软毛就随风飘扬。
我:“……”
牙痒了。
偏头,我一口咬在暮云含虎口上,哪想好像还听到了某人的笑声。
暮云含也就任我挂着不松口。
没意思。
松了口,我一看,再深一点就该出血了。
算了,就勉为其难帮他舔舔。
3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有多么正确。
身为藏书阁的长老,暮云含又能有多少闲暇时间?
修复古籍、维护阵法、保管禁术功法……还有不时的宗门事务等着他。
果然,藏书阁内没呆多久,就有掌门传讯将暮云含叫了过去。
而我就蹲在窗边,看着那人走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暮云含走了。
但又只剩下我一只猫在这典籍书册之间。
我窝在某个角落,准备小憩一会,奈何竟没有丝毫睡意。
奇怪奇怪。
在地上无聊地伸了一个懒腰,仰起头,暮云含还没回来。
那就,暂且先回一溪雪。
一溪雪,暮云含给所居小院起的名。
而小院所在的那么大一座的山峰都是暮云含的。
我又是暮云含的徒弟,不就是,我拥有了一座山峰?
还有暮云含间或的投喂……跟着暮云含好像真不错呢。
尾巴应是高高翘了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
但所有好心情止于暮云含踏进一溪雪那刻。
暮云含身上,有那个人的气味。
令人作呕的味道。
一瞬间,耳朵里好似只剩下了嗡鸣,身上的温度迅速升高,心脏却不可控地越跳越快。
呼吸就要停止。
却忽有渺远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尽春?”
“尽春?”
那声音穿透薄雾,一点点变得清晰。
我凝神看着声源处,又嗅着那恶心的味道,在暮云含朝我伸出手时挪开了身体。
额,暮云含也脏了。
暮云含似未发觉,抬手又要动作:“怎么一会不见就变脸了?”
我又躲。
暮云含脸上笑意终于僵住:“你……嫌弃?”
唔,这么说也不错。
于是,暮云含脸色一沉,故意长叹一声:“你这狸花。”
4
我可能病了。
后来几日,暮云含早出晚归,回到一溪雪时身上却总只剩下了微弱的墨纸的气味。
他照例会朝我走来,揉我的头顶。
而随着他的靠近,那不争气的心跳总是莫名其妙加快。
难道是上次吓出毛病了?
我一惊,而暮云含已然捞过我的身体,抱在怀里。
得,这都几月份了,暮云含还想让我和他一起睡?
很热,他到底知不知道?!
而是夜,我又一次被他揽在身前。
这人还怪好的,将手臂予我做枕头,也幸而,暮云含没将我塞被子里。
兴许是后半夜,我估摸着这人已经睡熟,悄悄挣开他的胳膊。
就在我快要成功之时,一只大手轻轻抓住我的前爪:“尽春,做什么去?”
我:深呼吸。
我:!
我蓄力一把抽回爪子,转头几步跳下床榻,变回人形,无力道:“如厕!我要去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榻上的人撑起身,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薄唇微启:“也不是不可以。”
他还补充:“你我师徒,亲近些也无妨。”
我:“……”
5
糟糕,又是倒霉的一天。
翌日,暮云含问我,可要去看宗门比试。
各门派集聚一处,五年一度又令御元宗筹备许久的比试如何能不热闹?
况且,不久前小白和三花也和我提及这事。只是……我摇头,接着窝在枕头间。
百令门并非小门小派,那人又是少门主。
遇到了那人可怎么好?
见状,暮云含若有所思点点头,竟也未再多劝:“那你好生休息。”
这么轻易?
转念一想,也是,暮云含在御元宗是出了名的难搞,脾气不好,旁的弟子也不敢轻易议论他。
而且,暮云含即便是真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既如此……我在暮云含给我盖被子时侧过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咪的眼光真不错,挑了个不拖后腿还可以让我傍大腿的好主人。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夜里暮云含回来后递给了我一面小镜。
指尖才碰到镜面,水纹般的波动便浮现其中,随后,一幅幅画面出现眼前。
定睛一看,那……不是演武台么?
还有这角度……我迟疑着抬眸,合着暮云含竟用这宝物给我记录下了比试的情景。
偏暮云含还一副淡然神情。
好吧,我承认。
咪还是有点小感动的。
后来两日,暮云含不仅带回了留影镜,还给我下厨做了鲜鱼。
而我,便变回人形,一边接受暮云含的投喂,一边盯着镜中的画面。
当吃饱喝足,咪拄着下巴反思再反思。
我是不是也该回馈这便宜主人一二?
6
咪决定降低自己的底线。
显然,让我去抓来老鼠、蝴蝶来“照顾”暮云含显然是不可能的。
暮云含喜欢抱着我,我也由他。
他好似喜欢我叫他师父,虽然我从未叫过他“师父”,但那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我发现,哪怕我开口唤了暮云含“师父”,他至多眸中闪过惊诧,便再无别的情绪。
呵,狡猾的修士。
咪绝不会因此将底线一降再降的。
至于后来出现在藏书阁书架前为某人清理积灰的人,那肯定不是我。
“……”
唉,没办法,谁叫暮云含总是不着家,扔给我一本卷边的小册子、在我还没醒便离开一溪雪,而又是披着月光回来。
暮云含怎么就肉眼可见忙起来了?
终于,某日,我趁那人支手捏眉之际,问他:“师、父,是宗门出了什么事?”
闻言,暮云含动作一停,目光向我扫来,顷刻,掠过我,望向远处。
“宗门比试前有魔族企图潜入藏书阁,而今比试虽已结束,我仍须多加看顾阵法。免得……”
是,藏书阁里不只有典籍功法,也有宝物禁术。
暮云含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
“那掌门他们、没说什么?”
照此情形,我这新主人不得累死?
“唔,”暮云含眼神幽幽,“我以同归阵护下藏书阁,阵在人在,阵毁人亡。旁人又能帮我什么?”
我:“……?!”
这是我能听的么?
而暮云含好似猜到我所想,轻轻点头:“为师说过,你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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