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咪又心软了。
我得坦然接受，我是见不得暮云含的可怜样。
那感觉，太、难以言说了。
这人不反抗，不还嘴，说什么是什么，乖乖照做。
他不就是提一个小要求吗？
这不正能说明，暮云含说话有进步？
咪要哭了。
我对暮云含竟、有了父亲对儿子学有所成的欣慰之感。
可是，不管暮云含日后记不记得，我对他的照顾是不争的事实。
咪该借此机会想好向暮云含讨要什么才是。
唔，没想好。
但咪不甘心。
总得做点什么才好。
“师父～”
我上下打量这人。
除了衣裳穿着有些乱，挑不出半点错处。
而与此同时，我注意到对面同样的目光。
下意识想避开，又觉得不该。
现在的暮云含可不是以前的暮云含了。
我现在……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是了。
就逗逗暮云含。
谁叫他之前没有分寸感的。
想罢，我让暮云含坐在石凳上，自己则退后半步：“你叫什么？”
暮云含：“尽……暮云含。”
咪很满意，不枉我苦心教了暮云含那么久。
“我又是谁？是你什么人？”
“尽春，尽春。”
我换了一种问法：“你该叫我什么？”
“尽春。”
咪：。
该死的尽春。
怎么只记得尽春？
可暮云含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失了神：
“我只要记得尽春。”
“我记得尽春。”
“我要听尽春的话。”
噢。
是我为防暮云含吃亏，被别人欺负，让他只能信我一人。
这样的话……咪的心情顷刻由阴转晴。
但暮云含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可爱的话，真让人很难不想要再做得更甚。
“暮云含。”
“师父？”
瞧着瞧着，我不禁伸出手指，戳了戳暮云含的脸。
暮云含生得好看，脸也是软软的。
可不料暮云含因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回望着我。
我恶劣地笑了，转而拨弹几下这人发烫的耳垂：“怎么啦？你之前做的比这还过分。那时我可都忍下了，现在你还想反抗吗？”
话音刚落，暮云含失落地垂了头。
啧，竟然不反抗。
那岂不是便宜了我？
我当即倾身，一手捏着暮云含一边脸颊，将他的脸轻托起。
看着暮云含茫然又无措的小表情，咪突然更喜欢暮云含了。
“师父，你怎么这么惹人怜爱啊？”
15
咪后悔了。
暮小傻子和暮仙君是不一样的。
暮仙君好歹知些羞，没分寸也不至于毫无分寸。夜里也不会强求我变成人形。
暮小傻子就不一样了。
这人执着于让我化出人形来。
而我只想翻白眼。
暮小傻子还直白非常：“尽春，我想贴着你。”
我：。
暮：“尽春，你不欢喜吗？”
我：我应该欢喜吗？我欢喜得出来吗？
我磨不过他，这人终究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腰。
我：这是“贴”吗？
还有更糟的。
暮小傻子在我后颈处拱了拱，说了句：“尽春，喜欢你。”
我：“……”
这是能从暮云含口中说出的词吗？
我噌的一下扯开某人搁我腰间的手臂，直起身，警惕地恶狠狠盯住暮云含。
只要暮云含表现出任何不对劲，我就……把他踢下床。
然而，意料之外或是早已预料到，暮云含眼睛里有的只是疑惑和隐隐的委屈。
咪的天险些塌了。
不知失语望天多久后，我作出一个决定。
随手拽过一个枕头扔在暮云含怀里，我指着门口方向，说：“你，出去。”
嗯，对，暮云含傻了，傻子说的话我怎么能信？
对，我不会当真的。
真真是烦躁。
恰巧这人丢下枕头就扑来拉住我的手腕：“尽春？你生气了吗？”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
我故作凶狠：“是，我很生气。你再多嘴我就会更生气。”
暮小傻子听到这话眨眨眼，好似、泛起了水光。
不行啊。
我不能再心软了，否则这人只会得寸进尺。
转过头，我想说：“你快出去。”
可是那冰冷无情的仙君却在我面前快要哭出来。
我：冤孽。
这怎么能不心软呢？
“啧，”颇为不耐烦拿回被落在一旁的枕头，然后扔回原位，我快速摆摆手，“行了吧？行了吧？你再说话就出去。”
暮云含：“尽春……”
还是哽咽的那种。
暮仙君几时向他人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咪无奈了。
做人太难了。
我只得化出原形，岂料暮云含凄凄惨惨唤我：“尽春？”
呵。
现如今做猫也不行了。
气煞我也。
“打住！”
我试着警告这人，“你要不睡以后都别睡了，也别来找我。”
话不好听，但好在暮云含打了个哭嗝止住了。
只要暮云含睡着就好了。
咪忍住吐槽，只道：“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暮云含不动。
“暮云含。”
暮云含不那么情愿地拉过被子，躺下了。
但这人没有一点睡意：“尽春？”
“……”
他叫的尽春，关我狸花什么事？
“尽、春？”
还小心翼翼的。
“尽春，我想抱着你。”
16
咪变了。
巨变。
再见到我，小白绕着我看了几圈，啧啧叹道：“原来做人真的会摧残猫性。”
三花说的勉强是猫话，也不算：“幸亏我修炼得慢，少受几年的苦。”
可小白三花他们如果知道我夜夜被暮云含抱着压着，还要忍受他莫名的一阵一阵的委屈与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越说越顺口的“喜欢”的话……额，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暮云含让我着实苦恼。
17
原来习惯一个人是如此之快。
咪随意了。
咪的胸怀……嗯，要足够宽广。
额，咪坦白，其实咪是麻木了。
看得见希望却无法改变最令人无力。
且走一步算一步。
至于这后果嘛，大概是这人一会见不到咪就要追上来求抱。
啧啧，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而咪若拒绝，这人就一副被欺负辜负的惨样，夜里，咪还得哄着这人。
咪：闹心极了。
暮云含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咪对他足够凶巴巴了，这人转头不记仇似的照旧向咪奔来。
就该将暮云含的囧事全都记录下来，他日让正主也品鉴品鉴。
唔，对了，暮云含那里有留影镜。
只是不知道被他置于何处了。
早知道当初暮云含提出将留影镜送我时，我就该接下的。
可恨。
但暮小傻子或许知道也说不定呢？
咪将脑袋转向端正坐在桌案旁埋首练字的人身上。
“师父～”
那人不应。
“暮云含。”
“嗯？尽春？”
暮云含眼睛一亮，说着就要绕案而出。
咪回过神，暗自好笑。
想什么呢？
暮小傻子怎会知道？
是夜，咪辗转难眠。
说不清，但就是睡不着。
身后人的呼吸已然平稳，我只要转头就能和暮云含对上视线，还是怎么都不清白的那种。
烦死了。
我反手抵在那人身前，嘟囔着：“热，离我远些。”
那人还真听话地松了劲。
静夜里，连呼吸声也被无限放大。
咪心下一动，捂住耳朵。
听不见听不见。
但还有一下一下的清晰的心跳。
“……”
掀被坐起，我揉着糟乱的头发，和睡眼惺忪的某人无言相望。
都怪暮云含。
让我此般心烦。
“尽春？”
我：“怪你，怪你。”
暮云含疑惑：“尽春，你为何生我的气呢？”
我咬牙切齿：“你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是太热了吗？”
“对不起，尽春。我去睡床尾。”
认错倒认得极快，却没有一句说到点的。
哼。
18
虹依长老再来时说，或许可以带暮云含适当出去走走。
咪倦了。
关我屁事。
竟照顾这人还不够，还有带他出宗门游逛？
但虹依长老一走，咪深呼吸再深呼吸，拽过那人就将他推进房内，从柜中找出一套衣裳扔过去：“换上。”
但这还不够。
我环顾一圈，转而盯上暮云含的乾坤袋。
咪怎么可能大包小包带包袱呢？
暮云含的乾坤袋我用用，还用在他身上也没事吧？
“衣裳、丹药……对了。”
临行前，我一顶帷帽扣在暮云含头上。
他这张脸可不能让别人认出来。
虽有虹依长老的易容丹，但有所遮掩总要好些。
暮云含则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似的：“尽春，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嗯哼，带你出去，免得在一溪雪发霉了。”
暮云含：“不要发霉。”
“发霉了你不会喜欢我了。”
咪：“额。”
19
怀着淡淡憧憬，我与暮云含离开御元宗，一路南去。
听闻南方有个湫灵镇，是个宝地，不若就在那里住上一段时日。
但是，带着个无法运用灵力的暮云含，走路时尚能忍受，操纵灵舟时这人亦要黏着我，靠在我身后。
有时风疾了，灵舟抖动，这人脚下不稳便顺带着拉着我倒在他的身上。
一次，两次……无数次。
我：$@:~)6/!!&!
我索性决心走完后半程。
而去了人族的集市上，暮云含也不紧跟在我身后了，只是拉着我一截袖子，走一会，停一会。
停在各种小摊面前，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尽春，我喜欢这个。”
“尽春……”
“尽春……”
糖葫芦，暮云含要，转头说不吃要给我。
各式糕点，暮云含也要，转眼那些糕点就落到乾坤袋里。
竹子编制的小玩意，暮云含他还要！
要要要要。
什么都要。
我扶额。
我分明是一只恶毒的狸花，怎么能答应暮小傻子的要求？？
又一次，暮云含停下来。
从愣住到反应过来不过几息，我便牵起无懈可击的狞笑，拳头已经准备出击。
但下一刻，清脆的声音响过，属于某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人动作很快。
暮云含退后半步，我才低头看去。
是一只铃铛，紧随其后的是某人双手捧过来的一个丑丑的勉强能看出形状的猫咪木雕。
嘴角不由抽了抽。
没品。
算了，姑且收下吧，免得这人闹我。
但某人没有半点眼力见：“尽春，你喜欢吗？”
我熟练地无视了这人，掏出银钱递给小贩。
也罢，下一次一定要阻止暮云含乱拿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