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廊道上阴潮刺骨,风里裹着淡淡血腥气,穿铁窗搅得烛火明灭不定,投下一地摇晃不定的暗影。廊道靴声撞入耳膜的刹那,谢临渊袖角微抬,目光淡淡落在刑架之侧。
狱卒心领神会,手上力道再紧。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微微起伏的囚徒骤然垂落四肢,喉间再无半点气息,唯有脖颈间一道深紫勒痕狰狞刺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
“回大人,人断气了。”
谢临渊淡淡瞥向沈砚,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冷意:“沈大人,人没了。”
沈砚垂在身侧的指尖纹丝未动,目光平静落在那具毫无生气的“尸首”之上,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刑讯气急攻心猝然毙命,合乎常理。”
话音刚落,几名大理寺差官已快步围至,为首者横步拦路,面色沉冷,声色俱厉:“沈大人!此囚是寺丞亲点重犯,如今未审先亡,一旦出了差错,你担得起这个罪责?活口不见,只余尸首,今日你必须给大理寺一个交代!”
沈砚眸色微冷,非但不退,反而缓步上前一步,气势分毫不让。
“本官也正想问。”
她话音轻落,骤然转身,目光直直锁向一旁值守的狱卒,语气陡然沉厉:“案犯干系重大,牢狱守卫森严,你是如何看管?再者——此等重地,可是谁人都能随意靠近,随意下手?”
谢临渊指尖微顿,眸中那点玩味淡去一瞬,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反将一军。
差官一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责堵得一时失语,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沈砚再转回身,神色冷定,无半分旁骛,语气平静沉稳:
“罪囚身死蹊跷,自当送往官验所核验清楚。”
狱卒正要动手,身后却传来一声淡笑,不轻不重,却瞬间压住了全场动静。
谢临渊望着她的背影,薄唇微勾,淡淡一句,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一具重犯尸身,你倒是调遣得顺手。”
沈砚脚步一顿,缓缓回身,规规矩矩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稳准:
“前来之时,此事下官已告知高大人。若各位有所疑惑,大可前去验证。”
谢临渊眸色微深,指尖轻叩了下袖角。
眼底笑意浅淡,却藏着几分旁观棋局的懒怠与深不可测。
沉默片刻,他终是未再开口,算是默认了她的举动。
差官见此,眼眸垂低,再无言语。连身居高位的谢临渊都不再追究,他们自然更不敢多言。
狱卒应声上前,取过草席将那具“尸首”仔细裹好,抬步紧随沈砚身后。
一路行至官验所外,沈砚停下脚步,淡声吩咐:“尸身干系重大,验看期间不得任何人靠近惊扰,你们在此等候便是,无令不准上前。”
狱卒有高大人职权在前,又有谢临渊亲口默许,当即不敢不从,躬身退至廊下静候。
四下终于只剩她一人,连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她立于微凉的日光之下,静静望着地上卷裹得严实的草席,声线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力道:
“还不起来?”
草席微动一声,方才还气息全无、形同真死的“死尸”缓缓从席中坐起,垂首屏息,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砚垂眸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既无庆幸,也无波澜,只剩一片深静的冷寂。
只这一步,她于死局里落子,踏出了向深渊递刀的第一枚活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