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栏下的回应

自国舅府归来已三日,高启年准她翻查旧案的口允,如一枚冷钉落于心头。

这三日里,她夜夜埋首卷宗,分毫不敢松懈。

案上旧档堆积,她一眼扫过,便看清这大靖朝堂真正的脉络——

赈灾贪墨案草草了结,贬谪几人便算遮羞,尾端连着的,是后宫姻亲的影子;

军资损耗案证物尽毁,一句盗匪劫掠便成定案,触手便是军方勋贵的根基;

至于那些士族血案,明明破绽满纸,却被一层层强行压下,成了朝野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桩桩件件,看似不相干,实则都被一张网牢牢攥着。

太后一系独大,后宫涉政,京畿刑狱在手,文武百官多是明哲保身,能真正站出来的,寥寥无几。

这朝堂早有生死界限。

旁人避之不及的凶险,于沈砚而言,却是她复仇路上,唯一可走的路。

而她在堆积如山的旧档里,翻出了一桩最不起眼的小案。

多年前城郊无名尸案,无亲无故,无声无臭,被压在最底层,蒙着厚厚尘灰。

这案子,关乎沈家。

卷上写着匪类行凶,可那杀人手法,她看了十年,一眼便知是职业杀手所为。

官府定性潦草,唯有她清楚,这从不是乱匪。

更关键的是,当年涉案之人,至今仍被关在大牢之中。

她合上卷宗,趁夜动身,径直往京畿大牢而去。

牢道幽深潮湿,烛火明灭不定,脚步声沉得发滞。

刚靠近最深处的死囚牢,一道立在铁栏外的身影便撞入眼底。

那人一身素色锦袍外罩暗纹青衫,立在阴影里,气息寒得像浸了夜霜。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淡淡开口:

“御史台,谢临渊。沈大人,好久不见。”

沈砚神色未变,只依礼颔首,语气平淡:

“谢大人。”

话音方落,谢临渊眸色便沉了下来,连半分虚与客套都省了,只冷然一抬手。

铁栏内,黑影立刻收紧绳索,囚徒面色青紫,喉间挤出细碎闷响,挣扎渐弱,眼看便要气绝。

沈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公事公办的沉冷:

“下官正在核查此案,大人此刻动手,于规矩上怕是不妥。”

她顿了顿,语气淡却笃定:

“不妨给下官片刻。若查无实据,大人再处置,也更周全。”

谢临渊看着她,指尖轻叩了一下袖角,片刻后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沈砚看得明白,他这笑意里藏着不快。

她越过他去见国舅,官场上彼此牵制,他纵是不满,也不能轻易撕破脸。

“十息。”他语气淡漠,冷得像铁,“过时,人便没了。”

“多谢谢大人。”

谢临渊望着她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淡得像冰:

“沈大人记清楚,这盘棋上,你可以走子,不能越线。”

话音未落,廊道深处已掠来一阵极轻的靴声,由远及近。

空气骤然一紧。

沈砚眉目未动,只脚下未停,缓步上前,终于靠近那名奄奄一息的囚徒。

“你可知我为何来见你?”

沈砚蹲下身,垂眸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只定定望着她,一语不发。

沈砚微微蹙眉。

“当真不知?”

那人只是垂眸屏息,喉间极轻一动,仍旧缄默。

“你既无话可说,那便不必说了。”

她语气平淡,目光却在他腕间旧枷上轻轻一停。

“那便死去吧。这世上,从来不止一条活路。”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铁栏内的囚徒,忽然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