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是那种均匀的、没有阴影的冷白色,像被稀释过无数遍的日光,铺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薄很淡。温知屿坐在长椅边缘,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心里攥着一张被对折过两次的挂号单,边角已经被指尖的温度捂得微微发软。
走廊尽头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声音隔着几扇门传过来,模糊得像隔着水。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噔,然后又恢复均匀的滚动声。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某种中性的清洁剂混合的味道,不浓,但持续地停留在鼻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温知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壁纸是前些天在排练室拍的一张照片——傍晚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梯形,琵琶的影子横在光带上,琴头的轮廓被拉得很长。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解锁屏幕,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身来叫了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把挂号单抚平了一下,走进去。
诊室比走廊里暖和一些,空调出风口在墙角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医生坐在一张黑色的转椅里,面前放着一台喉镜和几份打印好的病历资料。他示意温知屿在对面坐下,问了几句近期的用嗓情况,然后让他张嘴发声,又让他清唱了几个音节。
温知屿唱的时候没有用力,只是用平时排练时的状态把那几个音平稳地放出来。医生听了一会儿,又让他把音高往上推,推到他平时唱副歌的位置。他照做了,感觉到声带在接近高音区时有一种细微的、像砂纸擦过丝绸表面的涩感。
医生让他停下,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你最近几个月高强度演唱的频率怎么样?”
“最近一直在排练新歌,每天大概四到六个小时。”
“连续多久了?”
“两个多月。”
医生放下笔,转过来面对他:“你的声带边缘有轻度水肿,不是炎症,是疲劳积累导致的组织反应。你现在的高音区不是不能唱,但每唱一次都在磨损边缘组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种损伤会从可逆变成不可逆。”
温知屿听着,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几道平行的光带,照在病历本的纸页上,把那些手写的字迹照得清晰了一些。“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
“休息。至少两个月,不要连续唱高音。”医生把病历本转过来,指着上面画的一条线,“你现在的声带闭合状态还可以,但边缘已经在变薄了。你可以继续唱,但需要换一个发声位置。你现在靠声带边缘挤出来的那种高音,必须停掉。如果想长远地唱下去,就得换一种方式。”
温知屿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如果换到中低音区呢?”
“你的中低音区底子很好,比很多人天生就厚。只是以前一直没怎么开发。如果愿意调整一下定位,把重心往下移,声音可以更稳,也更安全。”医生顿了顿,“而且,你中低音区的音色,和你高音区其实很不一样。你试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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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声带边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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