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屿想了想：“没有认真试过。”

“那你可以试试看。有时候换一个声区，不是失去，是找到另一种说话的方式。”

温知屿道了谢，站起来，把病历单对折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稍微暗了一些，像有云从窗外经过。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下行键，在等电梯的间隙里，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张对折的纸页的棱角。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靠着轿厢的金属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门打开，没有人进来，又合上了。继续往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门前的台阶上，把地面上一片灰尘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只是站在那一片光里，感受着外套口袋里那张纸的棱角硌着指尖的触感。然后他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沈炽一个人。沈炽坐在沙发边缘，面前摊着一卷还没拆封的绷带，正在往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动作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腕外侧收尾，然后用手掌压平边缘，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温知屿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怎么样？”

温知屿换好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把病历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声带疲劳。高音区需要停一段时间。”

沈炽拿起那张病历单看了看，上面有医生的签名和几行手写的诊断意见。他没有说话，把病历单放回茶几上，又把自己缠好的绷带解开了，重新开始缠，像在用这个动作消化刚听到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停多久？”

“至少两个月。”

“那接下来的排练……”

“我打算换一个唱法，往下走，用中低音区。”温知屿说，“医生说我的中低音底子不错，只是以前没怎么用。”

沈炽把手腕上的绷带收好，放在茶几边缘，然后抬起眼看着他：“那你想到这个方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温知屿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卷绷带的白色纹路上：“有一点不确定。但更多是好奇，想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转向沈炽：“你觉得我应该试一下吗？”

沈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缠好的绷带，又抬起头：“你唱高音的时候，像站在悬崖边。现在换一种唱法，也许不是坠落，是走进了林子里。”

“那如果是你呢？”温知屿问，“你会怎么选？”

沈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的亮白慢慢转成偏暖的色调，在茶几表面铺开一片倾斜的光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已经选了。你只是还没开始走。”

温知屿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在想什么事情，但也没有想很久，只是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说：“那明天排练的时候，试试低一点的版本。”

“好。”沈炽说。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催他。两人一起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茶几上那张病历单被窗外斜进来的光照亮了一角，在纸面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暖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