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公寓里渐渐安静下来。窗户外的风在檐角处发出细而均匀的嗡鸣声，像一条被拉得很长的弦。

温知屿坐在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光线铺在茶几边缘，在木纹上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形。他对着墙壁的方向，安静地开始练声。这是他调整之后第一次独自练习新声区。

声音从低处开始，比平时低了一整个调，像一层被压薄了的雾，缓缓散开。他在中低音区停留了一会儿，尝试着把气息放得更沉，让声音在胸腔里多待一会儿再释放出来。那声音在客厅里停留的时间比高音时更久，带着一种以前不曾出现的厚度，像深水区的水流正在缓慢地移动。

练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停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去换热水，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安静地坐着。落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铺开一小片暖色，把他眼睑下方的阴影压得更深了一些。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走得很稳。沈炽从楼梯上走下来，没有走进客厅，只是停在楼梯口，靠在墙边，像已经站在那里有一阵子了。

“刚才那段，比以前厚了。”

“你觉得够稳吗？”

“还在长。”沈炽说，“但方向是对的。”

温知屿没有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回桌上。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新海报的海报图，陆星燃坐在浅金色的背景中央，琵琶横放在膝上，低着头，光线从侧面落下来，在他睫毛下方投出两道细窄的阴影。那个角度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犹豫。

温知屿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了屏，没有点开评论区。

第二天早上，陆星燃比平时早到了排练室。他推开门的时候，灯还没有全亮，只有舞台边缘几排蓝色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琵琶，目光落在乐谱架上——那里多了一张纸条，对折着，纸边压得很整齐。

他放下琵琶，拿起那张纸条，打开。

笔迹他认得，是温知屿的，字迹比平时稍微轻了一些，像写的时候笔尖没有太用力。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接的那一段，你弹得比谁都好。”

陆星燃把纸条看了一会儿，没有折回去，也没有把它夹进谱夹。他把它放在乐谱架的边缘，用谱夹的边角压住纸的一角，让它能平展地留在那里。然后他坐了下来，把琵琶抱好，调了一下琴轴。窗外的晨光正在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排练室的地板上铺开一条细长的、暖色的光带。

门又开了，江予叙推门走进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你今天倒是挺早的。”

“嗯。”陆星燃说。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轻轻按着，像在确认某个尚未成型的音符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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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