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很难,不会做。
岑醒感到了来自班主任的鸡贼。
越到快放学,班上气氛越躁动。
开始咳嗽喝水挪凳子,因为有些人已经把卷子做好了。
岑醒在瞎写最后大题时,陈惊觉在右斜方咳一声,岑醒抬头。
陈惊觉回头把从她递过去的小纸团变成大纸团的丢给她。一双他一扫而过也没看她看的淡漠漆黑的眼写满了“可靠、学霸”
岑醒打开纸团看一下果然没自己的题,心碎的交给夏慕。
陆陆续续起身到讲台前交卷。
放学。
鱼跃龙门,每个人热闹非凡的下楼出校门。
岑醒跟着人潮。
晚霞横着一大片渲染了整个食堂背后,颜色细分有五六七八种颜色的变换游移,印的每个人有些五颜六色。
岑醒又emo的在陈惊觉身后拖着脚步走,唉声叹气:“我这次估计要考八十分了。”
“……”
陈惊觉分神的撇头瞧她一眼,她丧的嘴上撅的能挂油壶。
可陈惊觉很多时候平静没想法的像一汪死亡的海,刀人不自知,翘翘嘴角:“那不挺好的,你以前数学六十分。”
岑醒:“……”
岑醒想锤他!
冷静。
这不是他的错。
反省反省自己这大半年的学习几乎全靠他无偿救济而且这次卷也不是他不想给她抄。赵非卷跟她一样,陈惊觉还帮赵非写了,是她一贯太依赖几个老熟人没主动靠自己再多拓展出一句话,多问一个同学所以才没答案抄。
她脸皮总在这种地方薄。
也怪她不努力学习。
岑醒深吸口气。然而还是撇嘴巴,皱巴着一张脸在他后面假哭,把自己问自己爸自己妈的话拿来问他:“我要考不上大学你会觉得我没用吗?”
他双肩背着书包,紫红色的晚霞里他头发逆着光,岑醒看他肩膀上跳跃的光圈,听见他说:“不会。”
“为啥?”
“我在呢。”
岑醒:“……”
她捂住心口!
真舒服!
她学霸真会说话!
她想请陈惊觉学霸喝奶茶!
陈惊觉回头,扯下走的很慢的她的衣袖,心情很松:“回去我给你补数学不?”
岑醒扬眉,“你要迟点说这句我就请你喝奶茶了。”
“……”
陈惊觉跟她并排走,眼睑下拉,他不知道自己在嘲讽她还是他自己,疑惑:“你不想补?”
岑醒有这点好,对完全信任了解譬如知道身边这个大多数寡着臭着脸都不代表内里情绪多臭的少年,他说任何脏话她都不当回事,脾气很好。
……在陈惊觉这种人里就很傻。
他这时暂时没有了然到上升到被爱,有个人会惯着他的阶段。
岑醒说:“不是啊,你不在教我物理嘛,我物理正上头。”
陈惊觉:“……”
陈惊觉晚上不给她补了,在陈惊觉不想喝奶茶的情况下,两人今年第一次去吃那家好吃的烧烤。
只他们两。
面对面在店内坐到位置的点了三十块钱。陈惊觉付钱。
不耐烦的少年在收银台前付款,拿着手机网速慢的半天转不出来。
他手里拿了两瓶汽水,背影欣长,天气转暖,春秋校服外套,里面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一截手臂。
旁边端土豆片差点滑手的哦一声。
他扭头看了一眼,露出张好看的侧脸,还有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表。
岑醒每次看他那个黑色手表,心里都要惊一次。
现在就想,幸亏她买的是个还行的手表,不然给他天天戴要脱色。
他以前说不戴,但戴个手表或许真比手机方便——她没戴过不清楚。
坐在位置上心安理得的等他付好了帐,拿着卫生纸给她把橘子汽水打开,戳上吸管。岑醒吟颂:“春天来了,万物生机勃勃。”
陈惊觉擦桌,垂着眼睛等着下句。
……
“……”
陈惊觉说:“你学这么多年语文就这水平。”
岑醒:“……”
他肩膀是少年气的开阔,不特别宽不特别窄,在她对面低头戳开手机上一个语音,里面温润如玉的出来殷切指导的一声:“陈惊觉你这画——”
陈惊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语音戳听,转成文字看。
岑醒:“……”
岑醒凑近问,八卦之心终于来了:“画画的教你画画?”
不喜欢被人打听私事的陈惊觉皱眉抬头,他发小在他对面,狐狸眼亮的像天上灿星。“嗯。”
岑醒心里唏嘘,她每天忙着上学吃饭写作业玩的时候她学霸还有时间画画。
岑醒去年一年加今年都没练习过唱歌了,钢琴大半年没弹。
其实,挺爽的。
一个一直纠结痛苦的疑难病症消除不用被催。尽管小姨又叫她去新田坊,弹的话又是漏洞百出……岑醒发现陈惊觉是不是没怎么逛过南城?下次去新田坊,啊不,下次去哪里单纯玩不告诉小姨的话,岑醒带她发小去逛逛吧。
岑醒忽然想起来他们去年第一次碰面就在新田坊。
嗯?
岑醒跳脱的问陈惊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新田坊的画廊。你就是在那学画画的吗?”
他真不喜欢别人打听他事,撩一眼,语气不怎么好说:“那里面都些作品展示,有什么地方给你学?”
这假话就撞到南城本土人,新田坊老客户岑醒的头上来了,岑醒说:“里面不有几个老师的工作室吗?我小姨在新田坊,我经常逛,以前跟夏慕一块进去过,看过两个人拎着画去里面找老师。”
新田坊的画廊的作品元素很多,每个老师的风格画法都不同。艺术品,有些也看不懂,就是里面还有些人体素描给岑醒夏慕惊的忘不掉。
陈惊觉眼底黑压压的瞧她。
岑醒嘴边弯出小括弧,主动打岔说:“你现在画什么样了?进步了吗?”
陈惊觉:“……”
陈惊觉又觉得她不关注他,他在书上画画,路过的蚂蚁都知道他画什么。今晚考试,他最后还在卷子上拿铅笔画了。
少年点开相册,不作声的骨骼分明的手把手机反过来,往她那边推推。岑醒食指移过来,一个挺好看的素描苹果。
有点栩栩如生的意象了,能从画里透出来。
岑醒惊讶说:“你现在画画好好啊。”
有些吊,有些“你他妈现在闭嘴”的样子的陈惊觉:“……”
把手机收回去。
陈惊觉不知道这句话从哪开始槽。苹果画的不好,给师兄看只能打四十。现在国画很卷,画个苹果不能只画苹果,就算只画苹果也要像达芬奇画鸡蛋那样长时间磨砺控笔,做到真正的精,但他只是想画人像,一步登天的他妈只有裤边都想画。
陈惊觉对待这种夸奖连句我画不好的话都懒得回。
正好烧烤上上来,岑醒说:“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惊觉:“……”
两人对艺术不同的追求,陈惊觉拿一根鸡排问:“你唱歌真不唱了?”
岑醒:“……”
“你听过我唱歌吗?”
岑醒深吸口气,决定跟陈惊觉诚心诚意说两句。
岑醒低着眼拨弄眼前的烧烤串不看人,店内闹哄哄的别样人间,烟火气,炭烤味,这一刻与她无关。温柔灯光抚摸在她长长眼睫毛上,假的一样,“我嗓子有点糙,压着嗓子唱适合民谣,可好听的声音太多了,到这年龄段就不能用璞玉作借口,你一唱就要记技巧,技巧像我绕不明白的数学公式。”
头疼:“我现在唱歌真不行了。唱歌没天赋不好听。”再学估计也不行。
岑醒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有天赋。
学习没天赋,唱歌没天赋,学钢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有时直白出口:啊,我就是学渣。
人前笑。
人后又难受的宛如胸口插把刀。
大方说出来是对自己平庸现实的接受,难受又是不接受。
一个人相互悖论。
小姑娘脸蛋跟釉质娃娃似的,垂下眼平着脸,没情绪给人看出来,就变成一个乖乖静静的让人疼的小小孩。
陈惊觉呐了呐,放下手里食之无味的鸡排跟她低沉的哑了哑嗓子艰难说:“你在我这……”
陈惊觉从没安慰过人的他妈不知道怎么安慰,憋半天,岑醒拿个年糕啃,装痛苦麻木的望着他能憋出什么话。
他很烦躁的直视不上岑醒的眼,开始涌现到他周身一股笨拙的情绪时,岑醒心里变态的很快乐。
“你在我这像天上无数星星里的其中一颗,我第一颗看见的是你。”
他低低的嗓,每个混合着这天就开楼顶吊扇吹的咯吱咯吱的风的字都很清平认真。
岑醒渐渐装不了,狐狸眼难得狡黠一次,拉拉链一般咧开大白牙猖狂的笑。
陈惊觉死鱼脸:“?……”
“我他妈贼爱你。”少年暴怒的随即弯弯眼,说贼他妈爱你时咬牙切齿挫骨扬灰的劲,脸已经不能看了黑成锅底。
即将在未来狠狠报复她那种。
人气儿都没有了。
校霸陈惊觉在北梧那这样,一般那人都死得惨。
可岑醒就是这么大条。
岑醒爱看,直接看,拿起橘子汽水跟他碰,说:“我也很爱你。”
小姑娘脸部擅长说假话,出口时尾音有些缱绻,把吸管拿掉,仰头喝了口汽水,喉咙微动,全都带着酒后的真情实意一般。
“苹果好好画。”岑醒神清气爽的这么跟他说。
她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靠嘴炮赢了他!!
岑醒回家睡床上都高兴死了。
……
第二天上学。
陈惊觉一路没搭理岑醒,岑醒也没觉得可怕。
他以前早上跟她没仇也不说话。
岑醒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他了。
一路鸟语花香,杏花桃花樱花都是差不多颜色的沿路开满,岑醒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心里还在想:岑醒同学终于取得改革胜利的伟大成就!
进了班交完作业后,岑醒把照片给夏慕看。
到后排扔垃圾。
后排挤着同学找作业。
扔完回头。
夏慕喊陈惊觉看镜头。
陈惊觉回头。
“……”眯缝了下眼,漠然地盯了会镜头,放在左边胳膊肘下的手抬起,比了个耶。
青春四溢露双单眼皮眼睛和鼻子的照片定格在岑醒手机里。
背景虚化,少年真实。
郭强在旁冷不防插话用说相声语气说:“你咋不给我们拍呢?我们不够帅吗?”
夏慕反应过来,哦一声,指岑醒:“她要我给陈惊觉拍的。”
岑醒:???
陈惊觉大爷把头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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