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觉在星期五早上过来上课了。
岑醒没被通知到这个消息,夏慕问她:“陈惊觉今天来吗?”
她还摇头。
他踩点来上课的,外面穿着蓝白色拉链拉到最顶的校服外套,戴着白色口罩,露着一双天塌老子都不塌的单眼皮眼,进来后引起不少同学哗然。陈惊觉依旧没事人的到桌前把书包放下来,赵非在抄作业,让位,奋笔疾书的继续抄,喊:“卧槽!爷爷!”
陈惊觉:“……嗯,大娃你爷爷回来了。”
关注到他的爆发出一阵友善的哄笑。
班长企图把这几天作业给他。
但见他那边生机盎然,不好意思这么毒。
“没事了吗。”田朋问。
陈惊觉回:“差不多。”
老爷子病情稳定了,还能享福一阵子的过两天出院。他妈把刚刚起色的服装店生意先关了,打算回老家陪老爷子和奶奶半个月起居生活。
他妈和她两个哥哥和婶婶又和好了,他们既怕他妈占好处,又想他妈帮忙照顾。
他妈雷厉风行,就是蠢。
陈惊觉坐到位置上,赵非说:“爷你瘦了。”
陈惊觉啧一声。
前排同学关心:“这几天课你跟得上吗?”
赵非虽然手不能歇眼不能停的一直在抄作业,但作为他班里最好的朋友,嘴巴巴啦巴啦说:“老师们这几天玩了命的上,爷我担心你学习。”
陈惊觉回头看眼岑醒,岑醒一脸“干啥”。
“……”倒霉发小在他这几天在医院也没给他丢任务写。陈惊觉咳一声,平淡说:“我不还有你们吗?不然要你们干啥用的。”
他想问接下来第一堂课上什么课。赵非“唔”一声他妈因为他爷爷这句话感动的西子捧心,“你是不是医院跑一趟发现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就应该对你的兄弟朋友好。”
陈惊觉拿书砸他:“滚!”
赵非就是陈惊觉的抖m。
陈惊觉瘦了,午间一起去吃饭,二十五六度就让人感到骄阳似火。他脱了外套,里面一件黑色短袖,背后空荡荡,赵非指着几个兄弟偷偷硬看,提醒大家接下来是“养胖觉爷计划”
觉爷养胖他外公外婆。
—
他妈不会烧点正常人吃的饭。陈惊觉忍了几年以为他母亲心里没数,这次给两个老人要送家常饭,才透露他母亲一直知道自己烧饭难吃。
跟他微信上说想要排骨汤给两老人喝。
没有第二句,但十三岁就成年的陈惊觉看懂了什么意思。晚上放学时六点四十五天还亮着,陈惊觉要岑醒先回去。他去菜市场买了五六十的排骨猪肉和两条鱼。
晚上八点四十几把做好的排骨汤和红烧肉送过去。排骨汤给外公外婆一块喝的,红烧肉给外婆吃。陈惊觉记得外婆想食堂里那红烧肉好几天了,不让他们买,人到一定年纪花小辈的钱就像花外人钱一样,整个人瞬间萎缩了。
外婆喜笑颜开,拿着陈惊觉手,又心疼他突然变这样。以前在南城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孩子。
外婆拉他手,少年手的骨骼很大,有点柴,却有巨大力气,能拿把巨大的伞顶天立地了,外婆说:“你一定吃过很多苦。”
第二天,陈惊觉失眠,四点半醒来的起来复习科目,时间过到九点半,陈惊觉出门做饭。
大约十点半时,他妈回来了,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带老头老奶奶回老家,老人不适应城里风水。
收拾完了过来接过陈惊觉的锅,捏着抹布自己上手扑通扑通倒汤:“你跟你那死去的老子一样的做个饭没谱,今天还走不掉呢,天气又这么热,明天你还要烧,都坏了。”
“老家有冰箱。”
“……我们剩了又剩,永远吃剩的。”
陈惊觉系着围裙往旁边站着,懒懒散散的,“你能装少点,留点给我。”
他妈哼一声,把排骨汤全倒完了,鱼也夹走:“你会烧我们又不会烧,你以为你外婆烧饭好吃是吗?我以前最讨厌吃她饭,你外公烧才好吃。我们走了你慢慢一个人在家里做饭,我给你两百块钱。最多两百。”
“没钱了。”她絮絮叨叨。
她出去后,陈惊觉洗锅,回头探个头,看她在外面没动静是不是又在弄什么幺蛾子。
她瘦小的身躯在客厅中央背着大包小包,拎着行李箱。
林慧慧这几天差点累死的瘦了十斤肉,虎他一眼,她热热闹闹心态好且正常的次数不多,喊他:“你出来帮妈妈把东西带楼下车里,我朝你发小家借了辆车回去!”
“你之后关门记得把钥匙带好,出门关好煤气灶!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青天白日,冤种的陈惊觉带好烧好的饭菜跟他妈又见面的把东西塞进后备箱里。
外公颤巍巍的艰难抬手,跟惊觉摆摆手,愧疚他一个人在这没人照顾,“好,好的啊。”
真的瘦的不成样的骷髅老头坐在副驾驶上,眼头有微不可察的眼泪水。陈惊觉做好孩子职责的给老人把背后位置调好,问他:“这样行吗?”
“行。”
“不行您就这样坐到家了?您女儿又不细心。”陈惊觉乐着说。
老人说:“那再,往下——来一点。”
声音宛如蜉蝣。
陈惊觉点头,又扶着老人把位置调了调。
老人点头了。
好了。
他妈上车,陈惊觉把脑袋从车里退出,老人看着陈惊觉,忽然说:“觉(jiao)宝,我舍不得你呢。”
觉(jiao)宝,陈惊觉一岁到六岁还叫陈惊觉(觉)的昵称,他外公从一岁喊道十二岁的昵称。
—
陈惊觉母亲走后,家里终于一片安静。
陈惊觉下午写作业。
想想发微信给岑醒让她把语文老师上课划的考试重点给他看看,借一下语文资料。
岑醒在两小时后才看见。
……
岑醒其他科都打不过陈惊觉,唯有语文还行。但即使她对语文从没仔细像研究数学那样学过。下午五点,岑醒弹完钢琴马上低头敲字回复给他:【(跪下)】
【(对不起)】
【我在我小姨家弹钢琴没看见,我回家给你来的及吗?】
岑醒每年都要被小姨叫去她的首饰店里几次,这次岑醒勇敢的说自己可能弹不好了,她很久没练。
她小姨说:“行!”
岑醒成长了。岑醒勇敢的说了自己不行。
岑醒勇敢的在小姨顾客众多的店里彻底沉下心,对钢琴磨手指灵活度和认谱。
弹一截歇一截,复弹,来来回回弹一首。
时间第一次这样飞快流过去。
她不好意思地问小姨:“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她典雅优秀的小姨拍拍她肩,笑里藏刀说:“没有,就是小姨耳朵有点出血。”
“……”
“但小姨觉得你越弹越好了,你最后弹的这首《起风了》比以前你在姨店里弹的任何一首完整的都要好,非常丝滑。”
岑醒忍了忍。
忍俊不禁。
小姑娘大方且不好意思的抬手抹了把脸说:“那是以前弹错了,是不是总觉得我跑调了但大多都在调子上?”
她姨啊?的一声假装第一次知情的夸张捂嘴,回:“是呢!”
岑醒笑,笑得小括弧冒出,可可爱爱的,“这给我初代钢琴老师打分,能气的马上说不认识我。”
岑醒释怀了。
岑醒孜孜不倦弹了一下午发现自己对钢琴还尚有很大热情。
她是个愚者,适合踏踏实实绕点儿圈走,没有捷径,但她也能弹好,没天赋她也能做的很好。
原来能有这个认知。
这个认知,让岑醒猛然开心。
也让以前别人一问弹琴时的自己在干嘛都说在写作业的岑醒,第一次跟人光明正大说!
老子就是在学钢琴!老子就是在弹钢琴!老子未来还会抓住机会学的更好的!
老子要拿它当自己骄傲的一技之长!老子要迷死万千听众拿来装逼耍帅泡帅哥!
岑醒带着新田坊的米酒在回家的路上,橘黄色的夕阳璀璨刺眼的照在脸上和眼睛里,眼珠被印成微黄色。
岑醒拉着公交车上的蓝色布帘抵挡。陈惊觉这时候发消息过来:【不急,玩得开心】
岑醒第一反应是他好温柔。
第二反应觉得他有点咬牙切齿。
回到家后,岑醒拿着资料和手上唯一的玫瑰米酒,主动上楼去找陈惊觉。
递给陈惊觉资料后,岑醒心情很好的晃晃米酒说:“发小,喝米酒吗?我给你分享半瓶。”
陈惊觉:“……”
倒半瓶不是岑醒小气,是身上钱就够买一瓶。
她自己还想喝。
玫瑰米酒有阵淡淡的玫瑰香,喝起来滋味复杂的像潘多拉魔盒,贼拉上头。不是很多人都喜欢这个味。分享前岑醒还让陈惊觉的味蕾感受了下。
她发小上道,能喝她爱喝的,点头。
而后。
一身睡衣套装的陈惊觉歪在厨房移动门上看岑醒认真倒酒。
穿着蓝色衬衫牛仔裤的岑醒将马尾变鲨鱼夹束发,抿唇的使劲给陈惊觉的碗里倒下一些米。陈惊觉问:“今天心情很好?”
“嗯。”岑醒给他画饼:“我有机会给你弹钢琴好不好?”
岑醒说:“把我的快乐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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