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沈淑宁的话

魏敏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沈淑宁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轻声道:“是……关于裴宴表哥的事。”

亭子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一静。

沈淑婉微微蹙眉,看了沈淑宁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沈淑媛倒是兴致勃勃,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恨不得凑到跟前去听。

魏敏芝放下茶盏,面上依旧平静,只看着沈淑宁,等她往下说。

沈淑宁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魏姐姐,你……你知道裴宴表哥在菰城的时候,跟一个女医走得很近吗?”

魏敏芝的手指微微一顿。

女医。

“不知。”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妹妹从哪里听来的?”沈淑宁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我就是在菰城养病时认识的。那个女医……姓许,叫许娇杏,原来是在一座尼庵里带发修行的。后来还了俗,在菰城的张记生药铺坐诊,专给人瞧病。”

她顿了顿,看了魏敏芝一眼,又道:“说起来,她还给我瞧过病。医术是好的,人品嘛……我就不太清楚了。”

沈淑婉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道:“三妹妹,这些事——”

“大姐姐,”沈淑宁转过头,一脸无辜,“我不过是跟魏姐姐闲话几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淑婉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垂了眼,不再作声。

沈淑媛却没注意这些暗流涌动,只顾着追问:“人品怎么了?”

沈淑宁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说……她跟裴宴表哥走得极近。表哥在菰城的时候,三天两头往她那里跑。后来她来了京城,表哥也……”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沈淑媛张大了嘴,一脸震惊:“真的假的?裴家表哥跟一个女医——”

“二妹妹。”沈淑婉终于出声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话,不该咱们议论。”

沈淑媛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魏敏芝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像一只只小小的蝴蝶。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淑婉看了她一眼,温声道:“魏妹妹,三妹妹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魏敏芝抬起头,笑了笑:“大姐姐客气了。三妹妹也是一片好心。”

沈淑宁看着魏敏芝,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关切:“姐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不高兴。只是……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你往后是要嫁进裴家的。”

魏敏芝抬起头,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不知为什么,沈淑宁觉得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多谢妹妹告诉我。”魏敏芝说,声音依旧平静,“不过,这些都过去了。裴公子如今在京城,那女医也在京城,可两家议亲的事,不还是定了吗?可见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不值一提。”

沈淑宁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换上笑容:“姐姐说得是。是我多嘴了。姐姐这般人物,裴宴表哥怎么会——”

“妹妹。”魏敏芝打断她,笑容依旧温婉,“这些话,往后不必再提了。我知道妹妹是为我好,可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沈淑宁连忙点头:“姐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不提了。”

魏敏芝笑了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沈淑婉暗暗松了口气,看了沈淑宁一眼,目光里有几分不满。沈淑媛倒是没心没肺,又拈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这梅子真好吃,魏姐姐你也尝尝。”

魏敏芝笑着接了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酸中带甜,后味悠长。

她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这梅子的滋味,不知为何心却比这梅子还酸涩。

沈淑宁坐在对面,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的计划算是开了个头,至于后头怎么走,还得看魏敏芝上不上道。从沈家回来,魏敏芝在马车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魏敏蕙坐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她虽然年纪小,可方才在亭子里那番话,她也听明白了。那个沈淑宁,分明是故意的。可姐姐为什么还要笑着应承?

回到府里,魏敏芝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玉兰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沈淑宁的话,她不是不在意。

只是不能在沈淑宁面前在意。

那个沈家妹妹,说是好心告诉她,可那语气、那神情,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为什么要故意说给她听?是想看她失态,还是另有目的?

魏敏芝想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

不管沈淑宁有什么目的,她都得弄清楚一件事。那个许娇杏,到底是什么人?跟裴宴到底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唤了一声:“碧桃。”

一个穿绿衣的丫鬟应声而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去叫三福来。”魏敏芝道,“我有话问他。”

三福是魏家的一个管事,管着外头的跑腿打探之事。碧桃虽然奇怪姑娘为什么要见赵福,却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去了。

不多时,三福跟着碧桃来了,在门外垂手站着:“姑娘找小的?”

魏敏芝隔着帘子,声音淡淡的:“你去替我打听一个人。”

“姑娘请说。”

“一个姓许的女子,名叫许娇杏,原是在菰城一座尼庵里带发修行的,后来还了俗。前些日子来了京城,如今不知住在哪里。你去打听清楚,她是什么来历,跟什么人往来,住在何处。越详细越好。”

三福愣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只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还有,”魏敏芝顿了顿,“打听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姑娘放心,小的省得。”

三福退下了。

魏敏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株玉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三福办事利落,不出三日,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报了上来。

魏敏芝坐在房中,隔着帘子听他禀报,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越攥越紧。

“那个许娘子,原是归平县水月庵的尼姑,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到了菰城,在菰城张记生药铺坐诊。听说医术极好,在菰城很有些名声。”三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

“她来京城,是二月底的事。如今住在城东一处别院里,那院子的房契,是……是郑国公府大公子裴宴名下的。”

魏敏芝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与裴大公子过多的来往,小的一时也没有查到。不过有人看到,裴大公子前些日子曾去了那处别院。”

“还有,”三福顿了顿,“属下还查到一件事。前些日子,有一个姓陆的男子,时常去找这位许娘子。那男子自称是许娘子的……未婚夫。”

“未婚夫?”魏敏芝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

“是。说是两家早年定下的婚约,有信物为证。那男子叫陆昭,是京城人氏,父亲陆青山,早年做过官,后来获罪流放,已经去世了。”

魏敏芝沉默了许久。

帘子外面,三福等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可还要继续查?”

“不必了。”魏敏芝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平静得有些异常,“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三福退下了。

魏敏芝一个人坐在房里,将那方帕子攥得皱成一团。

未婚夫。

好一个未婚夫。

她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浑身上下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矜贵。

那个许娇杏,一个还俗的女尼,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跟她争?

可裴宴……

裴宴他,莫非真的看上了那个野丫头?

魏敏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方帕子扔在妆台上,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春光明媚,玉兰花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像一片片云朵落在树梢。

可她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想起沈淑宁那日说话时的神情,那样温婉,那样关切,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原来如此。

沈淑宁告诉她这些,不是好心,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知道裴宴心里有别人,故意让她膈应,故意让她……

魏敏芝忽然笑了。

可笑。

她魏敏芝是什么人?是魏家的嫡女,是从小被当成未来当家主母教养大的。一个沈淑宁,一个许娇娇,也配跟她斗?

魏敏芝垂下眼,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片玉兰花瓣上。花瓣已经枯了,边缘泛着褐色,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伸出手,将那花瓣捏起来,在指尖碾碎。

碎屑从指缝间飘落,被风一吹,散了。

“碧桃。”她唤了一声。

碧桃从外头进来:“姑娘?”

“去给沈家三姑娘下帖子,”魏敏芝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婉笑容,“就说我新得了一本前朝的诗集,想请她一起来品鉴。后日得空吗?”

碧桃应了,转身去办。

魏敏芝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诗集,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该怎么跟沈淑宁说这件事。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不,不能装作不知道。

沈淑宁既然故意告诉她,就是想看她有什么反应。她若装作若无其事,沈淑宁反倒会起疑心。不如顺着她的意思,露出些不安和嫉妒,让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至于那个女医……

魏敏芝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一个没有家世、没有爹娘的孤女,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配跟她争裴家少夫人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这个许娇杏,能在京城翻出什么浪来。

窗外,玉兰花瓣又落了几片,飘飘扬扬的,像下了一场小雪。

魏敏芝望着那些花瓣,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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