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暗手

“无痕那边有消息了吗?”裴宴边走边问。

明月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低声道:“回郎主,还没有。不过长风那边倒是打听到了一些事。”

裴宴脚步不停:“说。”

“流言的事,长风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最早是从魏府的一个婆子和沈府的一个婆子那里传出来的。两个人在马行街的茶摊上碰过面,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没两天,流言就传开了。”

裴宴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明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脚,退后半步,大气都不敢出。

“沈府?”裴宴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冷得像刀削出来的,“哪个沈府?”

明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是……是郎主的外祖家,沈府。”

裴宴的目光一凝。

沈府。他的外祖家。他母亲沈氏的娘家。

当年母亲去世后,沈家跟裴家的来往就少了许多。后来父亲续弦娶了章氏,沈家那边更是几乎断了往来。只有逢年过节,裴老夫人还打发人去沈家送些节礼,算是维持着表面的亲戚情分。沈家在京城虽然不算顶级的世家,可也是清贵门第,沈家老太爷做过户部尚书,几个儿子也都在朝中为官。虽说不比裴家显赫,可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沈府的人,为什么要散播许娇娇的流言?

裴宴站在廊下,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各种可能性一一排除。

沈家老太爷不会做这种事。老人家已经致仕多年,在家含饴弄孙,朝中的事都不怎么过问了,更不会管一个女医的闲事。

沈家大伯沈琮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管的是城西的巡防治安,跟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沈家三叔沈季在翰林院任编修,整日跟笔墨打交道,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沈家四叔沈谨还在太学读书,年纪尚轻,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裴宴的眉心微微蹙起。

沈淑宁。

沈家三房的姑娘,他的表妹。他记得这个表妹,小时候见过几回,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话不多,总是躲在大人身后。后来她跟着父亲沈明回了菰城,只有在外祖父和外祖母寿诞时偶尔才能看到她,但也没说过几句话。去年......他当时在菰城查案,倒是去过两回。中途还让长风去沈家送了些药材过去。他以为那只是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如今想来——

裴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淑宁在菰城的时候,见过许娇娇。

他在菰城的时候,跟许娇娇的来往,沈淑宁不可能不知道。菰城就那么大,张记生药铺就在街上,她要是留心,什么都能打听到。

可她为什么要散播流言?她跟许娇娇无冤无仇的?

裴宴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城门口送行,他看见沈家的马车停在远处。他没有在意,以为只是路过。可如今想起来,那马车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他跟许娇娇说话。

裴宴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各半。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心里想的什么。但他的声音却有些冷厉。

“明月,”他声音在暗夜里让人忍不住微寒,“让人继续查。查清楚,是沈家哪个婆子,受了谁的指使,跟魏家的婆子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明月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裴宴顿了顿,“再让人查查,魏家那个婆子,是哪个院子的。是魏夫人身边的,还是……”他停了一下,“还是魏家那位小娘子身边的。”

明月心头一震,低头应了,快步离去。

裴宴站在原地,望着廊外那轮月亮。月光清冷,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他忽然想起许娇娇说的一句话:“我不想你因为我,得罪人。”

得罪人。

他裴宴什么时候怕过得罪人?

他怕的是,护不住想护的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四月里特有的草木香气。裴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桌上还摊着几本没有批完的文书,是兵部送来的边关军报。他在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目光却不在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文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日还要去京郊大营点卯。边关不太平,北狄那边最近动作频繁,探子回报说有调兵的迹象。朝廷上下都在紧张,兵部的文书一封接一封地往他这里送。他不能分心。

裴宴睁开眼,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角。

天亮再说。

第二日一早,裴宴便起了。

他换了一身劲装,外头罩着玄色氅衣,腰悬长剑,骑上马便往城外去。京郊大营在城北,骑马要大半个时辰。他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早起卖炊饼的小贩在巷口支起了摊子,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裴宴策马出了城门,几个亲卫随从紧随其后,一路往北。四月的田野一片新绿,麦苗青青的,在晨风里起伏如浪。远处有早起的农人在地里劳作,弯着腰,一下一下地锄着地。他骑马从田埂边经过,那农人直起腰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到了大营,天已经大亮了。

营门口的哨兵见了他,连忙行礼。裴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往里走。营中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他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儿,又去各处巡视了一圈,跟几个将领说了几句话,便在中军帐里坐下,处理积压的军务。

一直忙到午后,他才得了空。

从大营出来,他没有立刻回城,而是骑马在城外转了一圈。北边来的风带着沙尘的味道,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勒住马,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眉头微微蹙起。

边关的探子说,北狄在边境集结了大约五万人马。这个数字不算大,可也不小。北狄这些年一直不太平,每到春夏之交就要在边境上闹一闹,抢些粮食牲畜就退回去。可今年的动静,比往年大些。

裴宴在马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才拨转马头,往城里去。

到城门口时,已是暮色四合。

汴京的城门在黄昏时分最是热闹。赶着进城的商队、收工回家的农人、从各处寺庙上香归来的女眷,挤挤挨挨地在城门口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河。守城的兵卒站在门洞两侧,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偶尔拦下一个看着可疑的,翻看两眼包袱便放行了。

裴宴骑在马上,玄色氅衣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卫,三人三骑,从人群中穿过去时,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让人本能地想要避开。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嘚嘚声。裴宴没有心情看街景,脑子里还在转着大营里那些军报。兵部的文书措辞越来越急,可朝廷里那些大人们还在为江南发运使的位子吵得不可开交。他冷笑了一声。等北狄的铁骑踏过雁门关,看他们还争不争。

思绪正飘着,马已到了郑国公府的巷口。

府门就在前面,两盏气死风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一团暖意。裴宴勒住马,正要翻身下来,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

“阿宴!阿宴!”那人几步蹿到马前,一把攥住缰绳,仰着脸喊,“我可算等到你了!你怎的这时候才回来?大营里很忙吗?”

裴宴勒停了马,低头一看,眼露诧异。

来人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身量不算高,却精壮结实,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袍子,袖口和衣襟上沾着几块可疑的污渍,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那张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笑嘻嘻地望着裴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

“无伤?”裴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房,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宫里不忙了?”

皇城司是大越朝最神秘的机构,直属天子,专司刺探朝野动向、监察百官言行。皇城司的人在外头行走,从不报真名,只用代号。赵斌在皇城司里排第七,外头的人都叫他“赵七郎”,可到了裴宴面前,他就成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无伤。

赵斌嘿嘿笑了两声,凑上来拍了拍裴宴的肩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忙,怎么不忙?我都三天没睡囫囵觉了。可再忙也得来看看你啊,咱俩多久没见了?三个月?四个月?”

裴宴侧身避开他的手,眉头微蹙:“你身上什么味儿?”

赵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讪讪地笑了:“从城南赶回来的,骑马骑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怎么,嫌弃了?”

裴宴没理他,转身往里走。赵斌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后头,嘴里还在絮叨:“我说阿宴,你这府门可真难进。我在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你们家那门房死活不让我进去,非说要有帖子才能进。我说我是你家世交,他说世交也得有帖子。我说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说那更得讲规矩。你看看,你们裴家的规矩,比宫里的还大。”

裴宴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你报名字了?”

“报了。赵斌,字无伤,皇城司——后头我没说,你那门房就摆手了,说‘不认识’。”

“那你不报我名号?”

赵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报你的名号多没意思。我就想试试,看你们裴家的门有多难进。”

裴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穿堂,绕过影壁,进了外院。裴宴的书房在外院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暮色里竹叶沙沙作响,清幽得很。裴宴推开门,示意赵斌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吩咐廊下候着的小厮:“去厨房说一声,备几个菜送过来。再让碧莲送壶茶来。”

小厮应声去了。

赵斌已经大大咧咧地在圈椅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四下打量着裴宴的书房。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花梨木书案,几把圈椅,一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靠窗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里头燃着安息香,淡淡的烟气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给这间清冷的屋子添了几分暖意。

“你这书房还是老样子,”赵斌啧啧道,“跟个和尚庙似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裴宴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问:“你还没用饭吧?”

赵斌一听这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没有。快饿疯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个冷炊饼,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快让他们上菜,我和你一起吃。”

裴宴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冷飕飕的,可赵斌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不吃这一套了,不但不怕,反而冲他龇牙一笑。

“怎的想起来到我这里来蹭饭?”裴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到底还是朝外头吩咐了一声,“让厨房快些。”

赵斌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解释,只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模样。丫鬟端着茶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盏,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赵斌端起茶盏,也不嫌烫,咕咚咕咚灌了半盏下去,长出一口气:“活了活了。你是不知道,我在城南蹲了三天,连口热水都没喝着。”

裴宴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赵斌脸上。

赵斌此人,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思缜密,做事极有分寸。他既然专程跑来,还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那一定是有要紧事。

“说吧,”裴宴放下茶盏,“什么事?”

赵斌把茶盏里剩下的半盏茶一口干了,抹了抹嘴,脸上的嬉笑之色收了几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上回让无痕查的那件事,我们这边也盯上了。”

裴宴的眸光微微一凝。

“城南宋家的庄子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赵斌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还用蝇头小楷写了几行字。

“这是城南鹰嘴崖一带的地形图。”赵斌指着图上用朱砂标出的一个点,“宋家在这里有一处庄子,表面上是田庄,种些粮食蔬果,养些鸡鸭牛羊,跟普通的庄子没什么两样。可我们的人盯了三个月,发现这庄子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进出的人不对劲。”赵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普通的田庄,进出的应该是佃户、庄头、管事。可这个庄子,隔三差五就有一队人进出,走的是后山的小路,天不亮来,天黑了走,鬼鬼祟祟的。我们的人跟了一个月,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是去种地的,是去——”

他顿了顿,看着裴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打铁。”

裴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打铁?”

“对。打铁。我们的人冒险摸到庄子附近,听见里头有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是一两个铁匠铺子的动静,是好几十个炉子同时开工的动静。夜里还有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赵斌从油纸包里又抽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黑乎乎的铁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

“这是我们在庄子外面的山沟里捡到的。你看看这个。”

裴宴接过铁片,放在掌心里细看。铁片不大,却很沉,边缘虽然参差不齐,可有一面是打磨过的,光滑得能照见人影。他把铁片翻过来,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不是锈蚀形成的,是锻造的时候刻意打上去的。纹路很简单,只有几道弧线,那是刀身上常见的血槽纹。

“兵器。”他说,声音像是染了寒霜。

赵斌点了点头。

“我们的人在庄子外面蹲了三天,确认了一件事。宋家在那个庄子里,至少有三四十个炉子同时在开工。打的不是农具,是刀、枪、剑、戟,还有铠甲。”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按那个规模估算,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打出上千件兵器。”

上千件兵器。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能听见香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宋家,”裴宴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莫非这是要造反不成?”

赵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这回没有牛饮,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给裴宴留出消化的时间。

裴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宋家私铸兵器,这事比贩铜严重得多。贩铜是谋财,私铸兵器是谋反。宋家在大越朝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宫里头还有宋贵妃。若他们真要造反——

不,不对。

裴宴睁开眼,摇了摇头。

“时机不对。”他说,“宋家要反,不会等到现在。先帝在时就有人弹劾过宋家,那时候他们不动手,如今圣上已经坐稳了江山,他们反倒要反?不合常理。”

赵斌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过。可那些兵器是实打实的。几十个炉子日夜不停地打,总不是为了好玩。”

“也许不是为了造反。”裴宴的目光沉沉的,“是为了别的东西。”

赵斌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裴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四月里草木的清香,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喧嚣。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竹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宋家私铸兵器,不是为了造反,那就是为了卖。卖给谁?北狄?还是西边的夏国?大越朝严禁民间私造兵器,更严禁将兵器卖给外敌。若宋家真的在暗中向敌国贩卖兵器,那罪名比贩铜、比私铸兵器还要重——那是通敌卖国,诛九族的罪。

“无伤,”裴宴转过身,看着赵斌,“这事你们查了多久了?”

“三个月。”赵斌竖起三根手指,“上头发的话,让我们盯宋家。不是只盯这一处,是盯着宋家在京畿一带所有的产业。鹰嘴崖的庄子是其中一处,还有城东的几处货栈、城西的几间铺子,都在我们的名单上。”

“上头?”裴宴的目光微微一凝,“是圣上的意思?”

赵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阿宴,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不必问那么清楚。”

裴宴没有再追问。他重新坐回椅中,拿起桌上那块铁片,在掌心里掂了掂。铁片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可握在手里,却像握着一团火。

“鹰嘴崖的庄子,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赵斌伸了个懒腰,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先盯着。不打草惊蛇。宋家在京畿的产业不止这一处,我们得把所有的点都摸清楚了,才能一网打尽。不然这边动了手,那边就跑了,白费功夫。”

裴宴点了点头。皇城司做事,一向是谋定而后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赵斌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宋家最近在查一个人。”

裴宴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赵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姓许的女子,从江南来的,在马行街一家叫许氏女科的医馆里坐诊”

裴宴的面色没有变化,可赵斌跟他认识太久了,久到他能从裴宴那张永远淡淡的脸上,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比如,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微微攥紧了。

“哦!”裴宴的声音平平的哦了一声,“为什么查她?”

赵斌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目光在裴宴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几分调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就知道。”他说,“宋家的人在查她,查得很仔细。从她在菰城的底细,到她怎么来的京城,住在哪里,跟什么人来往,都在查。”

裴宴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查到什么了?”

“目前应该还没查到太深的东西。宋家最近手忙脚乱的,贩铜的事被你们翻出来之后,他们在江南的几处生意都受了影响,人手调不过来。可照这个势头查下去,迟早会查到——”赵斌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裴宴。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无伤,”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事,多谢你。”

赵斌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再说了,我告诉你这些,也不全是为了你。宋家的事,本来就是我的差事。那个许娘子若是被宋家盯上了,说明她跟这件事多少有些牵扯。我只是——”

“没有牵扯。”裴宴打断他,声音有些硬,“她跟宋家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赵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阿宴,我知道你护着她。可宋家不是吃素的。他们既然在查她,就说明他们觉得她有用。不管是为了对付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都得小心。”

裴宴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小厮在外头禀报:“公子,饭菜备好了。”

裴宴应了一声,站起身,看了赵斌一眼:“先吃饭。其他的事,吃完再说。”

赵斌一听吃饭,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回头冲裴宴嘿嘿一笑:“走走走,饿死我了。你们家厨子的手艺我是知道的,比宫里的御膳房都不差。”

裴宴摇了摇头,跟着他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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