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依依惜别

许娇娇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握着那枝石榴花,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旺财从窝里爬起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等它再被推开。

可门没有再开。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榴花。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花蕊金黄,颤巍巍的。她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别总喝绿豆汤,太凉,伤胃。

他怎么知道自己经常喝绿豆汤?

许娇娇觉得眼睛涩涩的,她使劲眨眨眼,将那酸涩憋了回去。

裴宴走后,许娇娇才察觉,最重要的东西没有给他带走。

她心中懊恼,都准备好了,竟然就忘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着这些日子辛辛苦苦研制出的成药。

复方三七丸、养胃丸,金疮定痛散,这些都是她起的名字。其实这个时代军中已经有黑神散,就是止血的散剂,是由松香、白胶香、白芷、血竭、白及等几味药合成。主治止血散淤。用于各种内出血等症状。效果不如三七好,她在菰城的时候,各方查询,才发现这个时代竟然没有三七这味药,后来,她还是让张东家在苏州的一个药材商那里问了,说有田七。田七不就是三七吗?

后来她做成药就用三七,不过龙骨太贵了,一般人真用不起。

许娇娇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排这些日子辛苦的成果,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手里拿着笔,将每个瓶子上都标注好药名和用法用量。

北狄十万大军犯边,连下三城,边关告急。裴宴他们带着五万人马北上,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也不知道。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会天真地以为“出征”两个字只是换一个地方待着。她见过战场,不是在书上看过,是在前世看过的那些纪录片里,在那些老兵的口述历史里。她知道战场意味着什么。刀枪无眼,生死一线。昨天还跟你说话的人,明天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不想去想这些,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许娇娇放下笔,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带着五万人马出征,粮草辎重、刀枪剑戟,什么没有?她这点药,扔进那五万人的大队伍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她还是想给他。不是因为他的队伍里没有军医。是因为这是她做的。是她一粒一粒搓出来的,一包一包包起来的,每一粒药丸里都有她的手印,每一包药粉里都有她的心思。她给不了他别的,给不了他千军万马,给不了他刀枪不入,她只能给这些,这些她能做到的、最好的东西。

许娇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月亮。她想起前世的那些夜晚。那时候她刚毕业,在医院的急诊科轮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下了班回到家,累得连澡都不想洗。有时候值夜班,她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手机放在手边,随时等呼叫。那时候她也看月亮,从急诊室的窗户看出去,月亮被对面大楼的灯光遮住了一半,灰蒙蒙的,看不清。她觉得月亮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多睡一会儿。

许娇娇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中天,才转身回到桌前。她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些药,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它们一样一样地装进一个静尘缝制的布包里。布包根据她的要求,里头缝了好几个隔层,每个隔层放一种药,不会混在一起。她拉紧布包的绳子,打了个死结,然后半躺在床头,等着天亮。

第二天天还没亮,许娇娇就出了门。

静尘已经起来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今日大军出征,人指定多。静心还没有起床,只有珠儿跟着,手里提着灯笼。

裴宴说,大军今日一早从北门出发。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粥,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挑担的货郎已经开始吆喝,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几个赶路的商人骑着驴从身边经过,驴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嘚的,像在打拍子。

到了北门,天已经大亮。

城门口站着许多人,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有穿着铠甲的兵卒,有牵着马匹的将领,有推着粮车的民夫,有送行的家属,有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煮开的粥。许娇娇站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往里头看,可她个子不高,前面的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

“珠儿,”她拉了拉珠儿的袖子,“你个子高,你看看,公子在不在那边?”

珠儿踮起脚尖看了看,摇了摇头:“娘子,人太多了,看不清。”

许娇娇咬了咬嘴唇,没有放弃。她挤进人群,从人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有人被她挤到了,回头瞪她一眼,看见是个年轻女子,嘴里的骂声便咽了回去。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挤,挤得头发散了,衣裳皱了,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她也不在乎。

终于,她挤到了前面。

城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将士。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长矛如林,旌旗猎猎。最前面,几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几个将领,最中间的那个,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盔下的脸冷峻如刀削。

是裴宴。

许娇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脸,心跳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指节泛白。

裴宴骑在马上,目光从人群中扫过。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她。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嘈杂的声浪,他看见她站在人群里,头发散了一缕,衣裳皱巴巴的,手里提着一个粗棉布包,正仰着头看着他。

裴宴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边的亲兵,大步朝她走去。他周身那股气势汹汹,让人群本能地让开了一条道。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许娇娇仰着头看着他。他穿着铠甲,比平时高了许多,也冷了许多。银白色的甲片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紧抿的唇角。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涩。

许娇娇没有说话。她把手里那个布包塞进他怀里,动作有些粗暴,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是什么?”裴宴低头看着那个布包。

“药。”许娇娇的声音有些哑,可她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一些,“是止血的良药。我都标注好了,你,多保重,我不希望你能用上它们。”

裴宴愣住了。他捧着那个布包,粗棉布的,沉甸甸的,里头装着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了一缕,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衣裳皱巴巴的,裙角沾了灰,鞋面上全是土。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就那么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收下,收下我就走。

裴宴忽然觉得心中一悸。

他把布包递给身后的亲兵,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小小的,凉凉的,指腹有薄茧。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娇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蕴含着无法言说的深情。

许娇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不舍。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娶你。”

许娇娇心中发酸,但还是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她说。

裴宴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点点头,“我把长风留给你,有什么事就找他。”

说完大步往城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好好吃饭。”他说。”

许娇娇愣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

“知道了。”

裴宴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拨转马头,朝城门外驰去。身后,五万大军缓缓启动,铁甲铿锵,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许娇娇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的尘土里。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珠儿在身后小声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猎猎的风吹着。

“我回去吧!”珠儿才听到一句低哑的声音

珠儿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

许娇娇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脸上,似乎有冰凉的泪珠滑过。

“不管外头怎么说,怎么传,你都不要慌。”

昨晚他说过的话,刚才他又说了一遍,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她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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