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八名报失人又回到了死亡归档署，手里都拿着上午发下去的回执。有人识字，有人不识字，只在案号旁边请人画了一个小记号。十八张回执大小一样，折痕却完全不同。

窗口还没正式打开，外面已经有人问：

"人都报了，为什么还不抓？"

"能不能把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贴出去？"

"渡口、药铺、货栈全贴出来，总有人见过！"

"昨晚已经过去一夜了！"

洛隐站在窗口里面。这些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搜查最怕没有线索，如果把十八个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常走的路、附近渡口全部整理出来，确实能更快找到共同点。

可问题也在这里：抓人的人会看见这些路线，藏孩子的人也会看见。而那些住在地下、没有稳定星籍、偷偷给无星孩子送饭和看病的人，同样会被全部暴露。

沈砚的养母第一个把回执放到窗口前。

"昨天你们说不能乱抓，今天又要核纸。到底什么时候找人？"

商聿拿出归档署保存的底联。"现在就是在找。"

女人不理解。"看两张纸怎么算找？"

商聿把她的回执和底联隔着窗口对在一起——姓名、年龄、监护关系、最后确认时间，一项一项全部相同。

"这能证明，你确实来报过失。"他说，"以后如果有人改时间、删记录，或者说你根本没来过，这张回执能挡住。"

女人皱眉。"可它不能把沈砚带回来。"

"不能。"商聿回答得很直接，"所以这只是第一步。"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把回执收好。

江荷的母亲紧接着走上来。"我还是那句话，把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公开。染洗坊每天那么多人经过，总会有人见过。"

商聿问："公开给谁？"

"所有人。"

"藏她的人也能看见。"

女人一愣。"那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查到哪一步。"商聿说，"但不能为了证明归档署在查，就把另一个孩子躲在哪里也贴出来。"

江荷母亲立刻说："我先找我的孩子。"

"你当然应该先找她。"商聿没有指责她，"所以江荷的记录单独查。你的报失不会因为保护别人的位置就停掉。"

窗口继续往下核。核到罗溯时，那名同仓女工忽然没有把回执递进去，她指了指洛隐手边的调查夹。

"你们是不是要画一张路线图？"

洛隐看向她。"会整理可疑区域。"

"水轮仓也会在上面？"

"罗溯最后在那里出现。"

女人点头。"该查。但我问一句——先过去的是找孩子的人，还是抓人的人？"

洛隐没有马上回答。

女人继续说："仓里很多人没有正式星籍。你们要是整片封掉，老板可能先跑。剩下那些只有工号的人，名字都说不清，到时候谁是孩子，谁是同伙？"

她不是要求不要查。她只是问，第一批冲进去的人，手里拿的是医护箱，还是拘捕令。

受理廊慢慢安静下来。

洛隐低头看向那张还没填写的抓捕附件。只要把十八个孩子的住处、最后出现地点、常走路线全部抄进去，很快就能得到一张完整路网——方便，高效，也危险。一旦这张纸发出去，上面每一个坐标都会同时进入抓捕人员手中。

洛隐忽然明白了商聿为什么一直阻止他把十八案压成一张纸。不是因为不能合查，而是因为合得越完整，一旦方向错了，错得也越快。

商聿抽出那张抓捕附件，翻过来，扣在桌上。

"儿童住处、最后出现地点，不直接抄进抓捕附件。"

洛隐皱眉。"那怎么查？"

"需要去哪里，就单独授权去哪里。"

"这样会慢。"

"会。"商聿再次承认，"但不会让十八个孩子的全部路线，一次落进所有抓捕人员手里。"

沈砚的养母问："慢了，人怎么办？"

商聿看着她。"我不能保证这样一定对，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漏。但今天这张附件，由我签。"

他说完，当场在记录背面写下：

十八案抓捕附件不直接附儿童住处、最后出现地点及可能落脚点。公开进度去掉姓名与精确坐标。需要使用具体位置时，单独领用、单独签认。

最后，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商聿。

沈砚养母盯着那两个字。"上面不批呢？"

"我上报。"

"最后还是被改回去呢？"

"谁改，谁签名字。"

商聿把盖过章的告知联撕下一半，从窗口递出去。

"拿着。以后有人改，你至少知道找谁问。"

女人接过那张纸。她没有说相信，但也没有再要求商聿保证沈砚一定能回来。

十八份回执继续核验，直到最后一份结束，归档署没有收走任何家属手里的原件。他们只确认了一件事：十八个孩子真的失踪了。至于他们为什么离开、被谁接触、是否走过同一条路，目前没有任何一张纸能够证明。

闭窗以后，受理廊终于安静下来。商聿将那张暂缓签发的抓捕附件，与自己的限制说明一起放到洛隐面前。下面还有一格——上层授权，现在还是空的。

"明早送澹台珩。"商聿说。

洛隐拿起文件。这一次，没有再等下一个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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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等在窗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