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旧宅西院重新开放一小片区域。

桌上放着两件没有标明姓名的证物。

一段尸衣袖口。

一枚木质挂坠。

洛隐不知道它们属于谁，也没有看原来的验尸时间。

医检员先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今天只查死亡先后。”医检员说道，“一旦分不清回声、自己的记忆和推测，立即停止。”

洛隐点头。

他先触碰尸衣。

刚开始，只感觉到布料又干又硬。

片刻后，一阵深冷从指尖钻了进来。

他听见水声。

感觉到衣服被人拉紧。

随后是药物的苦味，以及从胸口内部传来的剧痛。

呼吸越来越短。

最后，断了。

可呼吸停止后，水声仍然存在。

衣服还被拖动过。

洛隐立刻松开手。

商聿问：“后面的水声能证明这个人死后仍有感觉吗？”

“不能。人死了，衣服还会被雨淋、被搬动，也可能被清洗。”

“药味呢？”

“可能是毒，也可能是救治时留下的药。”

商聿把这些都写下来。

第二件是木质挂坠。

洛隐的手刚碰上去，就感觉有人死死握着它。

掌心发麻。

呼吸急促。

水在脚边流动。

药味比刚才更辛。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仍在呼吸。

第一件尸衣里的呼吸已经停止。

木坠主人却还活着。

洛隐立刻收回手。

“不是同时死的。”

“相差多久？”商聿问。

“不知道。”

“能确认是谁先死？”

“只能确认两个盲号的先后，不能确认姓名。”

医检员认为，结果已经足够证明死亡存在先后差。

洛隐却要求再碰一次尸衣。

“我只确认呼吸断点，不继续追别的。”

医检员只给他五息时间。

洛隐再次触碰尸衣。

冷意回来。

苦味回来。

呼吸断下去。

这一点没有变化。

可下一刻，水声突然变了。

雨水沿着一段细绒衣袖流进掌心。

四针补线清楚地贴在指尖。

前三针长。

第四针短。

第三针缝歪了。

洛隐的呼吸突然乱了。

那不是眼前这件尸衣留下的内容。

是他母亲的袖口。

是他十四岁时躺在尸列下面的记忆。

外面又有人说道：

“西列，一百零七具，齐了。”

随后，一个名字出现在洛隐脑中。

玄烛。

可没有任何回声说出这个名字。

没有陌生人的声音。

也没有模糊的脸。

是洛隐自己想到的。

他想把所有恐惧、所有死亡、所有雨声，全都推到玄烛身上。

“离开证物。”医检员说道。

洛隐没有马上松手。

“洛隐，停下。”

商聿站在记录桌后，没有碰他，只说了一句：

“这是你自己的记忆。”

洛隐猛地抬手。

医检员立刻合上证物挡板。

洛隐胃里一阵翻腾，扶着桌边干呕起来。

“你叫什么？”医检员问。

“洛隐。”

“在哪里？”

“旧洛宅西院。”

“现在有什么压在你胸口？”

洛隐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没有。刚才是旧记忆。”

“母亲袖口来自哪里？”

“来自我，不是今天的证物。”

“玄烛这个名字是谁说的？”

洛隐闭上眼睛。

“也是我。”

商聿把这句话原样写下。

这时，沈砚案送来一条新消息。

饭袋上的止血药粉，与下九门附近一处废弃诊所曾经使用的药相似。

那家诊所已经关门两年。

可昨夜，里面出现过新烧的热水和刚用过的布条。

“他们在那里给沈砚治伤。”洛隐说道。

“也可能是在转运前让他暂时活着。”商聿回答。

又是两种解释。

救治和控制，都需要止血。

回声调查被迫中止。

最终只能确认：

一百零七人的死亡并非发生在同一时刻。

尸衣和遗物上的水、药、恐惧，无法判断到底属于伤害、搬运还是救援。

更重要的是，死亡回声从未说出玄烛的名字。

洛隐在记录上签字。

“把我记忆混入的部分留下。”

“包括你自己补入玄烛？”商聿问。

“包括。”

“包括你承认姓名来自自己？”

洛隐停了一下。

“包括。”

离开西院时，洛隐没有再触碰其他证物。

他终于承认，自己恨了十年的名字，并不是死者亲口告诉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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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回声不说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