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耀殿的回廊下,柒寒望着对面的云风,眉头拧成了疙瘩:“你那边还没消息?”
云风脸色凝重地摇头。
柒寒心头一阵懊恼,悔得直跺脚:“我就不该让挽舟独自出去!”
她抬眼望向天际,语气里满是焦灼,“这马上就到月圆之夜了,以她那身子骨……”
话未说完,她忽然愣住,目光直直看向殿门方向,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怎么在一起?”
云风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与那个他最不喜的妖族并肩走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挽舟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发间,晃得人眼生疼。
“你们这是……”挽舟和弦星也看见了他们,挽舟率先开口,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柒寒快步上前,拉着挽舟的胳膊左看右看,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带着埋怨:“你跑哪儿去了?发令羽给你也不回,真当我们不担心?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知道你们忙,我和弦星去了趟人间。”挽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能有什么事?”
她见离月圆还有几日,索性和弦星一路游山玩水,倒也自在。
“怎么能不担心?”柒寒脱口而出:“你要是真遇上危险……”
“有我在,怎会让挽儿涉险?”弦星的脑袋从挽舟身后探出来,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
柒寒自知失言,对着弦星尴尬地笑了笑,反手拉住挽舟就要走:“没别的事,你先去歇着,我找你还有话要说。”
弦星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低声嘀咕:“神神秘秘的。”
他转身正要走,却被云风叫住。
“这些日子,你们一直在一起?”云风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弦星斜睨他一眼:“自然。”
“什么时候开始的?”云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带着几分针锋相对。
“什么什么时候?”弦星挑眉,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云渊突然离开,何时又跟她凑到了一处?”云风步步逼近,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带着无形的压力。
弦星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只是暂时离开,不会把她独自留在险境里。”
“云渊不危险?”云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可知你走后,她遭遇了什么?”
“云渊再险,也不会伤她。”弦星语气笃定。
“你就这么确定?”云风眯起眼,眼底翻涌着怒意:“挽舟不是会被你三言两语哄去云渊的性子,更何况还有你在,她明知危险却偏要去,比起我,云渊对你的吸引力,怕是更大吧?”
“这和你有关系吗?”弦星懒得理他,转身径直离去,留下云风站在原地,指尖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九耀殿后山,仙泉氤氲着淡白的雾气。
挽舟浸在泉水中,纤白的手臂从水面探出,指尖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柒寒坐在旁边的石壁上,望着她苍白的脸,轻轻叹气:“这次出去得太久了,纵有蕴灵丹吊着,身子也经不住这般劳累。”
挽舟将手臂缩回水中,声音轻得像泉上的雾:“柒寒,我的身子我清楚,自幼体弱,若不是父神为我求来这蕴灵丹,我怕是连九耀殿的门都出不去,你瞧羡星儿,那般自在随性,我是真羡慕。”
柒寒默然望着她。
她们自幼相识起,她便知道挽舟有多渴望外面的世界。
哪怕她藏得极好,每次望着同门出门历练的背影,眼底的羡慕都藏不住。
挽舟自幼因仙体孱弱,修行比旁人苦上十倍,却仍追不上那些百年修为的修士;可她偏要撑着,满殿的典籍被她翻烂,终于在三界博了个“九耀书灵”的名头,这其中的苦,柒寒比谁都清楚,自然也明白她对弦星那份藏在羡慕里的复杂心绪。
“你和云风……”柒寒扯开话题,试着开口。
挽舟垂着眼,指尖划着水面:“他只是我师兄。”
“我不信你看不出他喜欢你。”柒寒不愿她再装傻,直截了当道:“别和我装糊涂,你心里真的没他?”
“煜书也喜欢你,你不也看出来了?”挽舟反问,撑着石壁与她对视,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而且你也喜欢他,我早看出来了——你心里早就有他了。”
柒寒霎时语塞,脸颊微热,想要反驳,却撞进挽舟深潭般的眼眸里,最终只能沉默地垂下眼睑。
就像她懂挽舟一样,挽舟又何尝不懂她?这份沉默,早已是答案。
“我和你不一样,你们是有机会的。”柒寒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怅然:“我与煜书那是生死的血海深仇,可挽舟,你和云风是有机会的。”
“他是白榆的未婚夫,我们一样没结果。”挽舟转过身,望着泉底晃动的光影,声音淡得没了情绪:“早在知道他与白榆的婚约时,我就没抱过期望,他那些有意无意的暗示,我从不纠缠,没给过他机会,也没给自己留过念想。”
柒寒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问:“那弦星呢?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他对你而言,是什么?”
挽舟的指尖顿在水面上,雾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几分遥远的怅惘:“是故人,是一个让我动了心的故人。”
柒寒望着她的背影,一时茫然。
她不懂,也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泉雾又浓了些,裹着两人的沉默,在九耀殿的后山漫开。
九耀殿,弦星的院子里。
一只灵鸟落在枝头,张口发出木槿的声音,清脆里带着几分雀跃:“神君,你带去云渊的那几人都没受伤,唯一的动静是大黑出现了,可它压根没伤人,我问过大黑,那日仙族大殿下和公主也在,许是冲他们去的。”
弦星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阶。
他一回来就把木槿唤来,方才对云风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过是学着烁月的样子,真要是被云风掀了老底,反倒碍了烁月的事。
他心里门儿清,在烁月的地界上,挽舟怎会有半分闪失?他想听的本不是这些,可木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半句没提烁月是否念着他,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挂记。
见弦星仍是蔫蔫的,灵鸟扑棱棱飞到他面前化成一位女子的样子:“神君,你出来这么久,我带你出去玩吧?出来前季玄跟我说了好多好玩的地方呢……”
她口中蹦出的地名,个个带着惊险刺激的意味。
可木槿越说,弦星越觉落寞,索性抱着膝盖缩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季玄知道这么多好玩的,定是她带季玄去过的,她能陪煜书以棋论道,偏不理我。”
“殿主和煜书下棋?”木槿一愣,大眼睛瞪得溜圆:“季玄都没跟我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可是一直替弦星盯着烁月,半刻不敢松懈,难不成自己什么时候失职了?听这意思,弦星竟是回去见过烁月了?
弦星把这几日的事捡要紧的说了,末了气鼓鼓地攥着拳头:“我都放低姿态找她了,她就不能哄哄我吗?哪怕就一下下也好啊!我很好哄的……”
木槿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手:“你说那天啊!殿主带伤回来,刚处理好伤口再哪歇了一会儿,我见殿主回来的时候,她身后的伤又裂了,还以为是遇了敌袭,原来是你把她按到树上弄的!”
弦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一把抓住木槿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她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
“哎哟!”木槿被抓得生疼,眼冒金星,“季玄封锁了消息,除了几个知情人,谁都不知道,要不是你把她伤口弄裂了,我也不不知道啊!”
弦星转身就往门口冲,脚刚要踏出院门,却又硬生生顿住,随即蔫头耷脑地走回来,重重坐在石阶上。
木槿瞅着他这副模样,好奇地歪头:“不去了?”
不应该啊!往日里,烁月哪怕擦破点皮,他都要飞奔过去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她不想见我,去了也没用。”弦星闷声道。
他太清楚了,烁月想说的事,从不会瞒他;可她不想说的,任谁问也没用。
“那就不管她!”木槿撇撇嘴,语气带着愤愤:“她那是咎由自取!神君变成如今这样,全是拜她所赐!”
主仆俩就这么并排坐在台阶上,木槿单手支着下巴,弦星抱着膝盖,一同望着天上的流云,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你回去吧。”弦星忽然开口。
木槿诧异转头:“不是说不管了吗?”
“去看看。”弦星垂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连脑袋都没抬一下。
“好嘞!”木槿立刻来了精神:“我这就去给神君打听清楚!”
话音未落,已化作灵鸟,振翅朝远处飞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弦星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映得他眼底一片恍惚。
他想起在人间和挽舟相处的点滴,望着登录,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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