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案余波

永安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下来,将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霓虹灯光透过雨雾晕开,在柏油路上洇出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得半拢,把窗外的雨意和夜色一同挡在外面,只留下暖黄的灯光,将满桌的卷宗映得纸页发潮。

陆景深捏着一支烟,指尖的温度透过烟身传到烟蒂,火星明灭间,烟灰簌簌落在摊开的卷宗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现场照片上——三年前的雨,比现在还要大,同样的永安市,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冰冷的罪恶。

照片里的尸体蜷缩在废弃工厂的角落,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那是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也是陆景深心里一道始终无法愈合的疤。

“陆队,又在看这个案子?”副队长陈默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都下班了,你这班岗,可站了三年了。”

陆景深没抬头,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不看怎么办?凶手还在外面晃悠,我睡不着。”

三年前,他刚升任刑侦大队队长,意气风发,以为凭着一身本事,总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罪恶揪出来。可那起连环杀人案,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和整个刑侦大队都困在里面。三名受害者,死状各异,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排查了近百名嫌疑人,走访了上百个相关人员,熬了无数个通宵,可最后,还是只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看着卷宗上“未破”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你不甘心,”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可这三年,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场早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凶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上面也给过结论了,只能暂时封存,你再耗下去,身体也扛不住。”

陆景深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颓气:“封存?陈默,你告诉我,我们当警察的,把案子封存了,那些受害者能瞑目吗?我每次路过他们家属的门口,都不敢抬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三年来,他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些受害者的脸,没有一天忘记过家属们哭红的眼睛。他是队长,是刑侦大队的主心骨,可也是那个没能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的人。

陈默看着他的样子,也没再多劝,只是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新的报告下来了,明天队里要来个新成员,上面安排的,说是重点警校毕业的高材生,让你带带。”

“新成员?”陆景深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我没空带新人,队里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陪小孩玩过家家?”

“人家可不是小孩,”陈默笑了笑,“江枕鸿,全国公安系统大比武拿过奖的,听说刑侦理论和现场勘查都是满分,是个好苗子。你别总摆着那张阎王脸,把人吓跑了。”

陆景深嗤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心里的寒意:“再好的苗子,没见过血,没见过尸体,没熬过通宵,也只是纸上谈兵。到了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受不了,趁早滚蛋。”

他不是不知道陈默的好意,可三年前的案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现在没心思带新人,更没耐心应付那些眼高手低的警校学生。在他看来,那些人穿着警服,拿着文凭,却连真正的危险都没见过,根本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刑警。

陈默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话别说太满,明天见了再说。你也别熬太晚了,明天还得开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陆景深一个人,对着满桌的卷宗,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和陆景深偶尔翻页的声响。他又把三年前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现场照片,他都烂熟于心。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找不到突破口,找不到那个凶手留下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景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带着雨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双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夜色,他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尸体和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力,那么渺小,仿佛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些逝去的生命,也抓不住藏在暗处的凶手。

“我一定会找到你。”他对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不管过去多久,不管有多难,他都不会放弃,直到把那个凶手绳之以法,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陆景深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准时出现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队员们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提他眼下的黑眼圈,只是各自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气氛有些压抑。

陈默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江枕鸿,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刑侦大队,大家欢迎。”陈默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身影身上。

江枕鸿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唇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一张看起来温和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陆景深身上,然后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大家好,我是江枕鸿,请多指教。”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队员们的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毕竟,陆景深带的队伍,从来都不欢迎新人,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的高材生了。

陆景深靠在椅背上,指尖搭着桌沿,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江枕鸿,从他一丝不苟的警服,到他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最后落在他胸前的警号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江枕鸿?我听说你理论满分,大比武拿过奖?”

江枕鸿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平静地应道:“是。”

“理论满分有什么用?”陆景深嗤笑一声,语气刻薄,“纸上谈兵谁不会?你见过高度**的尸体吗?闻过尸臭吗?熬三天三夜蹲过点吗?被嫌疑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能冷静地谈判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和轻蔑。江枕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还是维持着镇定,声音依旧平稳:“报告陆队,这些我在警校的实训里都接触过,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我有信心做好。”

“信心?”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出声,“在我这儿,信心没用,本事才有用。别以为拿了几个奖,就觉得自己能当刑警了。刑警是拿命拼的活儿,不是你这种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能玩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喘,陈默想打圆场,却被陆景深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枕鸿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手指微微蜷起,警服的布料被捏出了几道褶皱。他看着陆景深,眼神里带着一丝隐忍的火气,却还是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陆队,我知道您对我有偏见,但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当刑警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证明?”陆景深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身上,“行啊,我给你机会。今天就跟着我出警,看看你那满分的理论,能不能在现场用上。要是做不好,趁早卷铺盖走人,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说大话的废物。”

“陆队!”陈默忍不住开口,“新人第一天,你也别太……”

“陈副队,”陆景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刑侦大队不是慈善机构,没功夫哄着新人玩。要么跟上,要么滚蛋,就这么简单。”

江枕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点了点头:“好,我跟您出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陆景深看着他,眼底的轻蔑更甚,挥了挥手:“散会,各自准备。江枕鸿,你跟我来。”

说完,他起身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江枕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廊里,陆景深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枕鸿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别跟在我后面像个跟屁虫一样,”陆景深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依旧恶劣,“到了现场,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别给我添乱。要是敢吐,敢晕,敢掉链子,你就直接滚回警校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不会的。”江枕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陆景深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走进办公室,拿起外套和警帽,转身看到江枕鸿还站在门口,皱了皱眉:“杵在那儿干什么?等着我请你进去?”

江枕鸿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带着一股旧纸张和烟味混合的味道。陆景深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以后你就坐那儿。先把桌上这些卷宗看完,都是近三年的悬案,尤其是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好好看看,别到时候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丢我的脸。”

江枕鸿走到那张桌子前,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宗,点了点头:“是,陆队。”

陆景深哼了一声,拿起车钥匙:“走,出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刑侦大队,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可陆景深的心情却依旧沉重。江枕鸿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景深开车的速度很快,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片水花。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枕鸿,见他脸色平静,没什么反应,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怎么?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我说一声,我让陈默把你调走,别在我这儿受气。”

江枕鸿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解:“陆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陆景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冷笑一声:“针对你?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所有眼高手低的新人。我见多了你们这种人,刚出警校,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可一到现场,连尸体都不敢看,遇到点危险就吓得腿软。我陆景深带的兵,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不是靠文凭混日子的。”

“我不是那种人。”江枕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刑警的危险,也知道这份工作的责任。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破案的。”

“破案?”陆景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你连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都没接触过,连凶手的手法都不知道,还敢说破案?别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江枕鸿沉默了,他知道陆景深对他有偏见,多说无益,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很快开到了出警现场,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陆景深停下车,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江枕鸿跟在他身后,也下了车。

“都让开,警察办案。”陆景深拿出证件,拨开人群,走进了警戒线里。江枕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勘查本和笔,目光快速地扫过现场。

死者是一位独居老人,死在自家的客厅里,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死亡,没有他杀迹象。陆景深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检查着现场,动作熟练而沉稳。江枕鸿站在一旁,没有贸然上前,只是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记录着现场的细节。

“愣着干什么?过来看看。”陆景深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依旧不耐烦。

江枕鸿走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地检查着死者的身体。他的动作很专业,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像陆景深预想的那样露出不适的表情。

陆景深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手指稳定,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看出什么了?”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口鼻处没有异常分泌物,嘴唇发紫,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江枕鸿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说道,“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财物也没有丢失,应该不是他杀。”

陆景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江枕鸿会吓得不敢动手,或者手忙脚乱,没想到他倒是稳得住。

这时,法医林雨棠也赶到了现场,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勘查箱,看到陆景深,挑了挑眉:“陆队,又在现场训新人呢?”

陆景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好气地说:“什么训新人,我这是教他怎么干活。”

林雨棠走到尸体旁边,戴上手套,开始进行初步尸检。江枕鸿站起身,退到一旁,给她腾出位置。林雨棠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这就是新来的江枕鸿?听说理论满分?”

江枕鸿点了点头,礼貌地打招呼:“林法医,您好。”

“你好,”林雨棠笑了笑,“别理你们陆队,他就是个吃了枪药的脾气,对谁都这样。”

陆景深皱了皱眉:“林雨棠,你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林雨棠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江枕鸿,“别理他,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刚才的初步判断很准,和我现在看到的情况一致,初步判断是突发疾病死亡,具体的要等尸检报告出来。”

江枕鸿笑了笑:“谢谢林法医。”

陆景深看着他们两个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爽,清了清嗓子:“行了,别聊了,现场勘查完了,把尸体带回去,通知家属过来认领。”

说完,他转身就走,江枕鸿和林雨棠跟在他身后。走出居民楼,外面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雨后的阴霾。陆景深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江枕鸿跟了上来。

“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陆景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生硬,却少了之前的刻薄,“现场勘查做得还行,没给我添乱。”

江枕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陆队。”

“别谢我,”陆景深皱了皱眉,恢复了之前的冷硬语气,“这是你应该做的。要是下次再做得不好,我照样骂你。”

江枕鸿没说话,只是坐进了副驾驶座里。陆景深发动车子,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江枕鸿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陆队,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讲理。

回到刑侦大队,陆景深把江枕鸿叫到了办公室里,扔给他一叠资料:“这是三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全部卷宗,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案情。别跟我说你看不懂,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懂,你就别在我这儿待了。”

江枕鸿接过卷宗,点了点头:“是,陆队。”

他抱着卷宗,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开始认真地翻看。陆景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忽然发现,这个江枕鸿,好像和他想象中的那些新人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只会说大话的人,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他在现场的冷静和专业,让陆景深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即便如此,陆景深心里的偏见还是没那么容易消除。三年前的案子像一道坎,横在他心里,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出警校的新人身上。

“看完之后,写一份案情分析给我,”陆景深的声音打断了江枕鸿的思绪,“明天早上交给我,要是写得不好,你就等着挨骂。”

江枕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深依旧对江枕鸿各种刁难和嘲讽,无论是在队里,还是出警的时候,只要江枕鸿有一点做得不好,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骂他。可江枕鸿却始终没什么反应,不反驳,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好。

队员们都看在眼里,私下里都议论着,说江枕鸿脾气好,也有本事,不然早就被陆景深骂走了。陈默也劝过陆景深几次,让他别对江枕鸿太苛刻,可陆景深却始终不为所动。

这天晚上,刑侦大队的人都下班了,只剩下陆景深和江枕鸿两个人。陆景深还在办公室里看卷宗,江枕鸿也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对着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卷宗,看得很认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翻页的声响。陆景深抬起头,看着江枕鸿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江枕鸿,你为什么要来刑侦大队?以你的成绩,去省厅或者其他部门,都比这儿好。”

江枕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想了想,说道:“因为我想破案,想抓住那些藏在暗处的凶手。”

“就这么简单?”陆景深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江枕鸿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我小时候,我家附近发生过一起凶杀案,凶手一直没抓到,受害者的家属哭了很久,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有警察抓住凶手就好了。后来我就立志当警察,当刑警,就是想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

陆景深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江枕鸿的初衷,竟然和他一样。也是因为见过罪恶,见过不公,所以才想当警察,想抓住凶手,想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那你知道刑警有多危险吗?”陆景深的声音低沉下来,“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牺牲,可能一辈子都破不了案,只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我知道,”江枕鸿的语气很坚定,“可我还是想试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陆景深沉默了,他看着江枕鸿,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他很久都没见过的光芒。那种纯粹的、坚定的、带着理想主义的光芒,曾经他也有过,可三年前的案子,却把他的光芒一点点磨掉了。

“行了,看完就早点回去休息,”陆景深别开目光,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之前的刻薄,“明天还要出警,别迟到。”

江枕鸿点了点头,收拾好桌上的卷宗:“好,陆队,那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陆景深:“陆队,我知道您对三年前的案子一直放不下,我也会帮您一起查的。我们一定能抓到凶手。”

陆景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别废话了。”

江枕鸿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陆景深看着桌上的卷宗,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江枕鸿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跟他说,“我们一定能抓到凶手”。三年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和不甘,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可江枕鸿的这句话,却让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窗外的夜色渐浓,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景深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江枕鸿刚才坐过的位置,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永安的雨,依旧带着湿冷的气息,可办公室里的灯光,却好像比往常,暖了几分。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在悄悄改变。那个被他一眼嫌弃的新人,会像一道光,照进他布满阴霾的世界里,陪他走过黑暗,走过风雨,一起拨开迷雾,抓住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也一起,走向他们的未来。

而此刻的陆景深,还只是觉得,这个江枕鸿,好像比他想象中,要顺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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