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市的雨,像是三年前那场悬案里没流尽的泪,从昨夜一直缠缠绵绵下到了正午。
陆景深站在刑侦大队办公楼的走廊尽头,指尖夹着半支烟,淡青色的烟雾混着潮湿的水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笔记本上还写着昨夜例会的纪要,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划破纸,就像他心里翻涌的郁气。
三年了。
那场连环杀人案就像一根扎在他骨血里的刺,拔不掉,咽不下。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手法诡异得像是某种仪式,可他们拼尽全力追查了半年,最终只落得个悬案归档的结局。他还记得结案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贴满的受害者照片,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整个人被烟雾裹住,像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陆队,烟少抽点,林法医刚还念叨,说你再这么抽下去,下次体检肺要出问题。”副队长陈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劝诫。
陆景深弹了弹烟灰,把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走廊的垃圾桶里,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知道了。”
陈默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口气:“三年前的案子,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上头已经定了性,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不是我的错?”陆景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是我带着队里的人查的,最后却让凶手逍遥法外,怎么不是我的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里,“要是老子当时再仔细一点,要是当时没漏掉那条线索……”
“没有要是。”陈默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陆队,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而且,队里来了个新人,刚从省厅调过来的,所长让你带带。”
陆景深皱起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新人?我没同意。”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是上面的安排。”陈默摊了摊手,“听说还是个高材生,在省厅破过好几个案子,就是……性子有点傲。”
“傲?”陆景深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我们刑侦大队不是给这些眼高于顶的新人镀金的地方,我没空带。”他见了太多这样的年轻人,带着一身名校光环和初生牛犊的锐气,以为凭几本推理小说和课本知识就能破大案,真到了现场,连尸体都不敢看一眼。
“人家可不是来镀金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胳膊,“省厅那边给的评价很高,说是个难得的人才,就是……听说不太合群,跟之前的几个领导都闹过矛盾。所长也是没办法,才把他塞到我们这儿来,让你磨磨他的性子。”
陆景深没说话,只是脸色更沉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所谓的“天才”,眼高手低,心浮气躁,只会给队里添乱。他现在没心思应付这种刺头,只想安安静静地查案,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把三年前的凶手揪出来。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算重,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陆景深抬眼望去。
雨丝从走廊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来人的发梢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锃亮,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身高很高,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明明是和陆景深差不多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透着一股清冷又疏离的气质。
是江枕鸿。
陆景深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前的警号上,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陈默先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江枕鸿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我是副队长陈默,这位就是我们刑侦大队的队长,陆景深。”
江枕鸿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陆景深身上。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瞳色偏浅,像是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他的表情很淡,没什么热情,也没什么局促,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像冰棱敲在玻璃上:“陆队,陈队,你们好。”
陆景深没接话,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省厅下来的高材生?”
江枕鸿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怎么,省厅待不下去了,才来我们永安这种小地方?”陆景深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迫感十足,“还是说,在省厅闯了祸,被发配过来了?”
陈默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想打圆场,却被陆景深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枕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抬起眼,直视着陆景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陆队,我是通过正常调动过来的,省厅的调令在这里。”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陆景深没接,只是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文件我看了,可文件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帮你破案。我们刑侦大队,不养只会看文件的废物。”
这句话说得够重了,陈默都捏了把汗,生怕江枕鸿当场翻脸。毕竟江枕鸿在省厅的脾气,他也略有耳闻,可不是个受气的性子。
可江枕鸿只是收回了手,把文件放回包里,淡淡道:“我是不是废物,陆队可以慢慢看。”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怒气,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冷得让人发慌。
陆景深最烦的就是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反应都得不到,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闻到江枕鸿身上淡淡的雨水和雪松混合的味道。
“我告诉你,”陆景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在我这儿,别摆什么省厅高材生的架子,没用。队里的规矩,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第二条还是服从命令。别以为你有什么背景,或者破过几个案子,就能在我这儿横着走。”
江枕鸿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缝,转瞬即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陆队放心,我来这儿,是为了破案,不是来跟谁摆架子的。”
“破案?”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这儿的案子,可不是省厅那些写在教科书里的典型案例,没那么多巧合,也没那么多线索。你这种温室里出来的花朵,怕是连案发现场的血都受不了吧?当初我办案时你还在读书呢?”
江枕鸿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平静,反而让陆景深更窝火了。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火气都无处发泄。
陈默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剑拔弩张的。江枕鸿同志刚到,我先带他去办公室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说着,他拉了拉陆景深的胳膊,又给江枕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江枕鸿点了点头,没再看陆景深,跟着陈默往办公室走去。
陆景深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的火气还是没压下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摸出烟盒,却发现烟已经被他抽完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江枕鸿的资料。他本来不想看,可鬼使神差地,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照片上的江枕鸿比现在要青涩一点,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眼神却依旧干净。陆景深的目光扫过他的履历,省厅刑侦局的高材生,硕士学历,在校期间就参与过几个重大案件的侦破,调到省厅后,破获了好几起疑难案件,是省厅里出了名的破案能手。
可就是这样一个履历光鲜的人,却在三年前主动申请调岗,离开了省厅,来到了永安市这个二线城市的刑侦大队。
陆景深皱起眉,手指在“三年前”这三个字上顿住了。
三年前,不正是那场连环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吗?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他把资料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管这江枕鸿是什么来头,他都不会让他影响到队里的工作,更不会让他打乱自己查旧案的计划。
另一边,陈默带着江枕鸿到了办公室。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很大,几张办公桌排成几排,桌上堆满了文件、卷宗和各种资料,墙上贴着几起悬案的照片和线索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咖啡味。队员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看到陈默带着个新人进来,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陈默拍了拍手,“这位是江枕鸿,刚从省厅调过来的,以后就是我们刑侦大队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队员们的目光都落在江枕鸿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毕竟省厅下来的人,还是个年轻有为的高材生,谁都想看看是什么来头。
江枕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大家好,我是江枕鸿,请多指教。”
陈默把他带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这是你的位置,之前没人用,你收拾一下就行。队里的情况你也大概了解了,我们陆队……脾气是急了点,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三年前的案子,一直压在他心里,所以有时候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江枕鸿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陈默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枕鸿,我知道你在省厅的成绩很亮眼,但是在我们这儿,陆队是说一不二的,他虽然严厉,但破案能力是真的强,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你刚过来,先别跟他对着干,慢慢磨合就好了。”
江枕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陈队,三年前的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那案子,是陆队心里的一道坎。三年前,永安市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作案手法极其诡异,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下一个特殊的标记。陆队带着我们查了半年,几乎把永安市翻了个底朝天,可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最后上面只能以悬案归档,陆队因为这事,消沉了好一阵子,这三年来,他一直没放弃,只要有时间,就会翻那些卷宗,可一点进展都没有。”
江枕鸿听完,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东西。他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陈默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收拾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或者问队里的老队员,别跟陆队硬碰硬,他就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
说完,陈默就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队员们看陈默走了,才敢凑过来跟江枕鸿搭话。
“你就是那个省厅下来的江枕鸿?”一个圆脸的年轻队员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听说你在省厅破过好几个大案子?”
江枕鸿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道:“嗯。”
“哇,那也太厉害了!”圆脸队员眼睛一亮,“我叫李磊,你叫我小李就行,以后多指教啊!”
旁边一个老队员也凑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江同志,你刚来,可得小心点陆队,他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的。之前有个新人,因为查案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直接哭着申请调岗了。”
江枕鸿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场面,也没心思跟他们寒暄。他打开桌上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文件,他随手翻了翻,忽然看到了一叠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写着“2023年永安市连环杀人案”。
他的指尖顿住了,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印着受害者的照片,还有现场的勘察记录,字迹密密麻麻,看得出来,当时的调查做得很细致。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可握着卷宗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江枕鸿,陆队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门口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
江枕鸿合上卷宗,把它放回抽屉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朝着陆景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陆景深冷硬的声音。
江枕鸿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景深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看着文件,头也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江枕鸿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不知道,请陆队明示。”
陆景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像是在审讯犯人:“我不管你在省厅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破过多少案子,在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队里的纪律,明天早会你自己看,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申请调走。”
“我能做到。”江枕鸿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退缩。
“做到?”陆景深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这是上周的一起盗窃案,资料你拿着,今天下班之前,把嫌疑人的排查范围给我列出来,要是做不好,就别跟我说你是省厅下来的。”
江枕鸿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是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案,线索不多,排查范围却很大。这对一个刚到队里,还不熟悉情况的新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抬眼看向陆景深,陆景深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像是在说:“我就看你怎么出丑。”
江枕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景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他本来以为江枕鸿会跟他顶嘴,或者露出为难的神色,可他偏偏没有,就这么平静地接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像是根本没把他的刁难放在眼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桌上江枕鸿的资料,越看越不顺眼。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省厅高材生,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在下班之前,把排查范围列出来。
江枕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抱怨,也没有找人帮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打开那份盗窃案的文件,开始仔细翻看。
李磊凑过来,小声说:“江哥,你疯了?陆队这明显是故意刁难你啊,这案子线索那么少,我们队里的老队员都查了好几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你今天下班之前怎么可能列得出来排查范围?”
江枕鸿头也没抬,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淡淡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李磊看着他一脸从容的样子,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整个下午,江枕鸿都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文件和电脑,一动不动。办公室里的队员们偶尔看过来,都带着点同情和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他被陆景深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可江枕鸿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些目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偶尔停下来,皱着眉思考一会儿,又继续敲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陆景深的办公室里,他一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江枕鸿的方向。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和文件,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心里的烦躁更甚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看这个江枕鸿了。
终于,下班的时间到了,队员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李磊走到江枕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哥,别硬撑了,跟陆队服个软,就说你刚到队里,不熟悉情况,他也不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江枕鸿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依旧平静:“不用,我好了。”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朝着陆景深的办公室走去。
李磊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江枕鸿,真是个倔脾气。
江枕鸿敲了敲陆景深办公室的门。
“进。”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陆景深的桌上:“陆队,这是盗窃案的嫌疑人排查范围。”
陆景深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拿起文件,翻了起来。
文件里不仅列出了详细的排查范围,还标注了重点排查对象,以及排查的理由和依据,甚至连每个对象的背景、人际关系、作案动机都做了详细的分析。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连一些老队员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被他一一指了出来。
陆景深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不得不承认,江枕鸿做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做得非常好。这份排查范围,比队里老队员做的还要全面、细致,几乎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江枕鸿,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嘲讽:“你做得还可以,但这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别得意。”
江枕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陆队。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
陆景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江枕鸿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烦躁就越盛。他不想承认,这个被他一眼嫌弃的新人,居然比他想象中要优秀得多。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永安市。江枕鸿走出刑侦大队的办公楼,站在门口,看着雨幕里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陆景深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后面,还亮着灯。
他知道,陆景深没睡,他又在翻那些旧案的卷宗了。
江枕鸿的眼神暗了暗,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缓缓驶进雨幕里,消失在夜色中。
办公室里,陆景深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江枕鸿的排查报告,又看向抽屉里那份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总觉得,江枕鸿的到来,不是偶然。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雨还在下,永安市的夜色里,藏着看不见的暗流,而两个男人的命运,似乎从这一刻起,就被紧紧地缠在了一起。陆景深不知道,这个被他嫌弃的新人,会成为照亮他黑夜的那束光,也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唯一的救赎。
而此刻的他,只觉得江枕鸿是个碍眼的刺头,只想把他赶得远远的,却没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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