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严向石拿着连夜回六华州整理出来的监控资料敲开了江钊阑的办公室大门。
“江队，我们排查了周边商铺以及交通所的这十几个监控，最终在一个烟酒超市内部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田高洁出现的身影。”
严向石将写出来的报告放在了江钊阑的办公桌上，开始阐述报告内的大概情况。
江钊阑停下手里正在写字的举动，抬起头看着严向石，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个姑娘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去买了一包烟之后，向这个烟酒超市的老板要了两个塑料袋，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再次去了一趟烟酒超市，急匆匆地说是想要借他们的电话打个电话，但是这个烟酒超市的老板刚把自己手机递给田高洁的时候，田高洁就像是发现什么，在躲避什么一样，又从烟酒超市逃走了。”
“逃走了？”江钊阑微微皱眉，拿着钢笔的右手将钢笔放在了桌上，拿起严向石放在放下的那份报告。
严向石点点头，继续说道：“根据走访，那个烟酒超市的老板回忆说，当时那个姑娘第二次来的时候神色特别匆忙，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看着门外，好像是担心有什么人追来的样子。”
江钊阑翻开报告看到上面关于田高洁第二次到达烟酒超市时候的时间与当日在附近死亡的被害人宋宽的死亡时间刚好可以契合上。
瞥到江钊阑在看监控录像的时间段，严向石又继续接道：“这个时间段确实和老高给出死者死亡时间的时间段正好吻合，而我们接到的那个报警电话的时间也正好就是在田高洁第二次从烟酒超市离开之后的几分钟。”
江钊阑将那份报告放回了桌面，从办公桌的另一边拿起田高洁的几张伤势照片。
照片上的江钊阑面容颇为姣好，不难看出来田高洁是个很爱美的小姑娘，只是她的那一双狭长又好看的双目，此刻正躺在ICU中消失了本该拥有的神采和光芒。
“你今天早上碰见老高了吗？”江钊阑看着照片，问道。
严向石点点头，“上班的时候见到老高提了两个包子，现在估计应该就在楼上吧。”
“行，既然监控录像已经出现了田高洁的行踪，那就扩大范围，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监控录像，继续排查，看看这姑娘在离开那个烟酒超市之后，与什么人见了面，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打的报警电话？”
江钊阑放下了手中的那张照片，抬起头对着严向石说道。
“还有，派几个人去医院仔细看顾着，免得二次伤害的发生。”
虽然他们昨天掩藏了田高洁未亡的这个消息，并将田高洁送到了靖川就医，但并不能代表这个消息不会走漏风声。
严向石点点头，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江钊阑的电脑响了提示音，是公安系统内部专用联络软件的声音。
——是一份加密了的档案。
虽说是加了密，但因为江钊阑的职权等级颇高，在输入了内部的二级密码之后，就很轻松的打开了这份档案。
档案里面没有一句废话，条例很清楚很明显的将最近的这一系列凶杀案的被害人之间的关系罗列了出来。
江钊阑一愣，退出档案的界面看了一眼发件人，却发现因为对方使用的是更高一级别的加密来源，不能看到确定对方的身份。
看到江钊阑忽然严肃起来的神色，严向石停下来准备离开的举动，看着江钊阑问道：“江队，怎么了？”
江钊阑眉间微皱，再次打开了那个档案的界面，从旁边抽出来一张纸，写下来了档案上面提到的的五鬼。
“程经纬、宋宽、薛包武、董文帛、向平。”严向石随着江钊阑写字的行动，逐渐念出来纸上的五个名字，而后，严向石看向江钊阑，不明白江钊阑为什么要一溜子写出来这五个人的名字。
“刚才我的系统收到一份档案，将三位死者和这两个人都名字列在一起，说他们在六华州地下赌场世界被统称为‘冬月五鬼’，原因是因为来此很多年前的一次赌局。”
江钊阑双手交叉放在嘴边，他看着电脑屏幕缓缓将那些内容概述出来。
他皱起眉，从目前看来，这份文件上的信息与他们所调查来的并无二致，那是谁给他发的这份信息？
“冬月五鬼？”严向石看着那一排名字，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说实话啊，江队，这个代号别称的来源，还怪有早先那些年赌王电影那种味儿的，按照那些电影里面，像是这种代号的几个人被杀，那铁定八成的走向都是因为有人翻旧账了。”
“不过若是要翻旧账，但是到现在只发了前三个人，后面的两个人却安然无恙，是因为有什么原因凶手放过了后面的两个人，还是凶手目前没有找到机会杀他们？”
江钊阑没有打断严向石脑洞大开的思维，依旧看着纸上的那一排名字，半晌之后低沉道：“董文帛，是那日我们见到的那个经理。”
突然发问，严向石一愣，“啊？”
“既然那天的监控出了问题，凶手完全可以在杀宋宽的同时，也一并杀掉他，但是凶手没有。”
那一排名字，此刻就白纸黑字的写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上面原本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赌徒，但现在上面的前三位也都失去了生命，躺在了太平间的冰柜里，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或许是来不及了？还是根本没有打算杀他？”严向石摸了摸后脑勺，又开始发散性思维的说着，“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田高洁那么匆忙的出来，几分钟之后又报了警，那也就说明很有可能是她看到了杀人的现场之后，被凶手所追？所以很有可能是凶手为了追田高洁而放弃了继续杀人？”
江钊阑反问道：“那为什么不可能就是董文帛杀的人呢？”
严向石一愣，就听到江钊阑沉声道：“再继续抓紧调查，当年那场赌局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严向石就答应下来，随后便离开了支队长办公室去张罗调查，江钊阑刚准备继续写材料的时候，却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起身，阔步出了办公室。
下到三楼的大办公室，江钊阑向着信息组要了出事的三个夜店控股人以及法人代表等材料以及一份关于田高洁的银行明细。
他站在信息组的办公室，一目十行的翻看着那个明细记录，果不其然，在半个月前，找到了一笔靖川的这个夜店财务打给田高洁的一笔款，继续往前翻看，江钊阑都找到几笔不同程度的款额。
随后，不出江钊阑所料，三个夜场的老板均是一个名为章沧的人。
＊
——叮
本该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急促的铃声吵醒了还在熟睡中的余邈。
大概是昨天晚上喝了那些酒的缘故，余邈觉得今天的自己头晕脑胀的，然而这放在一起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无论前一天喝了多少酒，第二天的余邈都不会有头疼的情况发生。
余邈笑了一声，心说真是见到有些人，从上到下整个人就莫名其妙的矫情起来了。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的响着，他摸过手机，瞥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提示，嘴角一哂，随后起身走出这间看上去与往常有些不同的卧室。
电话那头的人还颇有耐心，直到余邈走进卧室，推开厨房的门烧上了水，扭头进到浴室，那电话铃声还在响着，余邈这才慢吞吞的接起了电话。
”余先生，早上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过来，赫然是戴成蹊那副虚伪嘴脸惯用的语调。
余邈没有说话，只是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在与冰凉的水接触之后使得他更加清醒一些，余邈看着镜子里自己沾满水珠的面容，良久之后，他才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毫无感情与波澜地说：“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的话，我就觉得这个早上更美好。”
“看来是我打搅了，”戴成蹊丝毫不恼，继续玩味满满言道：“前天晚上，都是我的司机开车不小心，这到了二环路上出了点小事故，就耽误了和余先生的见面，而且还听说余先生被卷入一起杀人案？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余邈给自己倒一杯开水，一边慢慢吸溜这开水，一边听着戴成蹊在电话那头做戏一般的说话。
戴成蹊再次听不到余邈的声音，索性便把这次打电话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余先生，为什么表达我的歉意以及重新见面，今天您能否赏个脸，让我请您吃一顿饭？”
“……”
余邈心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这人的不要脸真是活灵活现的，好家伙，无人能敌哇！
懒得和戴成蹊扯皮，余邈选择无视，当即挂掉电话，顺便将这个号码拉黑屏蔽。
只是这个电话提醒了余邈，那天晚上的那件事情，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接上了那日在审讯室被突如其来的江钊阑打断的思绪。
章老爷与此事无关可以排除。
而戴成蹊自然是这件事情最大可能的主谋，只是余邈没有看明白的是，为什么戴成蹊今天还会给自己打第二个电话，要求第二次的见面？是为了正因为此，让自己放松对他的怀疑，还是说就是与他无关。
余邈又从冰箱里找出来几盘剩饭，放在微波炉里热了几分钟，随后一边往出端着，一边想到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三个人——董文帛。
单论为何要给这个人发地址，余邈当时的目的，主要目的是为试探。
作为“冬月五鬼”的第四位，也就是当年那场赌局的第四把的赌手。
如果说背后凶手的目的是当年那场赌局的赌手的话，按照之前的死亡频率，那作为第四位的董文帛为何一直都没有事情。
思虑到此处，余邈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一种可能，那就是很有可能作为当年第四把赌手的董文帛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意外。
而这场赌局改变的结果正是谢正元。
本来章老爷的目的是吃下谢正元和戴家的全部资产，但最终谢正元安然无恙离开，虽说没有分到多少东西，但也没有损失一分一毫，且还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
思及此处，余邈拨通放下手中的筷子，摸起手机，将通话记录中董文帛的未接来电打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董文帛的语调毫无异常，与余邈交谈起来，还问起这件事情的些许情况，简单攀谈几句，董文帛便叮嘱余邈好好休息几日，便挂断电话。
随着电话的挂断，录音也终止，余邈将这段录音传到笔记本上，发向前几日发资料的那个账号，随后，他又给这几日频繁联系的手机号发了一个短信。
“这段录音和前几日田高洁手机号报警的男人声音，做一下声音对比。
忙活完了这一切，余邈才继续开始吃着那些已经有些凉的剩饭，目光看向客厅，脑子里的思绪也飘向了昨天在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连年来混迹在幽暗的深渊中，余邈时常都快习惯这样的生活，只是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江钊阑，想起宋重楼，想起原来的生活，想起自己都宣誓词。
本来九年前，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余邈就做好了要和六华州地下赌场这个弑人的世界同归于尽的打算，但再见到江钊阑之后，余邈不知为何，有点祈祷自己可以长命百岁。
余邈想着，心说就快了，很快我就能再次站在阳光下对着国旗敬礼，说自己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了；也能很快的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自己的名字叫宋和尘，是“与光同尘光而不耀”的那个和尘。
更能很快的回去见他，光明正大的见他，拉着他的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是我爱了十多年的人，是我秉持着要完好无损活着回来去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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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