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仪式
纪年历255年,初夏。萨克利亚恢复四季之分已有一年零七个月。
王都肯达卡帕特的晨雾还未散尽的时候,德·卡塔尔娜伯爵府邸的后花园就醒了。
玫瑰开得正好。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深红的像被落日吻过——这些都是伯爵夫人最喜欢的品种,几年前她亲手从渥莱曼湖区移栽回来,说是要等女儿出嫁那天,用它们装点礼堂。
如今这天终于来了。
伯爵家的女继承人出嫁,怎能不精心准备。
女仆们提着裙摆跟在园丁身后,穿梭在□□间,竹篮里堆着刚剪下的带露玫瑰,空气里全是甜香。有人在搭花门,有人在铺红毯,有人站在梯子上往廊柱上缠白纱——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了什么。
二楼最东侧的房间亮着灯。那是新娘的房间。
晨光从长窗斜斜铺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方方明亮的格子。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蜂蜜香皂的气息,还有侍女们压低了声音的细碎交谈。
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精致端丽的眉眼,毫无瑕疵的光洁肌肤,蓬松卷发被精心地盘起,几缕罗马发卷垂在鬓边,连碎发的弧度都犹如用笔尺精心描绘过,衬得面部线条像玉石雕出来的一样清晰而分明。她向镜中人微微挑眉,端详这罩在优雅身形之上、镶满珠花的修身礼服,从锁骨向两边延展到香肩的一字领口,勾勒出完美曲线,再向下铺了一地丝缎汇聚的银白小湖。于是她轻抬下颚,让珍珠耳坠在颈项旁轻轻晃动,她颈间的项链也闪着迷人光泽,是奥立威昨天差人送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王室珠宝,是他亲手设计的一条细链,极细的链子底端坠子是一朵极大极绚丽的欧泊玫瑰,花心闪着淡淡幻彩,镶嵌在珠贝花瓣之间,边缘打磨得很薄,迎着光仿佛能通透,逆着光则是衬得她的蓝眼睛益发明亮——真是他的审美。
「小姐,您今天真美。」乳母一边替她别上头纱一边啜泣着说。
罗莎莉雅抬眼对她报以淡淡一笑,没有答话。她继续望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她,而是某个别人。某个穿着白纱、等着被人娶走的、幸福的新娘。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势均力敌的爱情,被视作珍宝的爱情。奥立威爱她,她也爱奥立威,是的,他们一同经历过那么多……她的蓝眼睛变得更加柔和而动人了,甚至变得闪闪发亮。她已经想好了——赶在她18岁生日前的这场婚礼,接着就要动身去弗芮瓦德,她以外交官的身份赴任,他开他的服装店,两个人将在北国的土地上并肩而立。
但是,这一切发展,是不是刚好…太顺势了呢?她有她的考虑、使命和决心,所以她会义无反顾地踏上自己选定的舞台。而他呢,为了她,即便不需要重新拾起那个避之不及的身份,仍旧愿意回到他逃离多年的故土。
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她在心里重重点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镜中的少女眼神又变得坚定了。
这才是她——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骄傲、完美,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小姐,安琪莉可小姐来了。」
罗莎莉雅的眼睛一下亮了。「请她进来。」
乳母过去开门,向着由侍女陪送走进来的金发少女行礼,就知趣地退去外厢。女孩偏着脑袋,朝着声音的方向笑盈盈地挥挥手,另一手上则捧着一大束花。「罗莎莉雅~」安琪莉可转过来,笑容像阳光一样明媚,「恭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透薄纱的轻盈长裙,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纯金的辫子垂在身前,皮肤白得像初雪,发间别着几朵乳白的蔷薇,金绿双眼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只是摸索着走过来的姿势稍微有点小心——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看不见。
罗莎莉雅的心口猛地一紧。
镶嵌血泪的古银十字架——据说安琪莉可额间的王印只有九位关系者能看见,她是看不见的那些人,但她知道王印一定还在,因为安琪莉可光是站在这儿,就已经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更何况,自从上次分别以来,她被消耗的视力始终还没恢复。
默默继任为『磬』并终结了萨克利亚的永夜寒冬,奇迹一般走出棱镜,随即踏上无法停歇的旅途……这孩子好像从来没有因为看不见和际遇而消沉太久,总是笑着,总是说『没关系』,总是在关心别人。
可她不说,罗莎莉雅也都知道。作为她的『念』,偶尔能感知到那些没说出口的晕眩、乏力、睡梦中的呓语。还有那些她以为没人看见的瞬间——指尖触到镜面时的停顿,夜半惊醒时的喘息,对着旷野静坐时的侧脸。
她不问。怕一问,那个答案就成了真。
「过来坐。」罗莎莉雅起身引她坐到身边的椅子上,声音放柔了,「你怎么来了?奥斯卡呢?」
「他在外面,说抢在新郎前看到新娘的婚纱会被记恨的。」安琪莉可把花递过来,「我特地让他带我绕路去花园摘的,你闻闻,香不香?」
是红玫瑰,开得正好的那种,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烈。罗莎莉雅接过花,低头嗅了一下。「你摘的?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玫瑰呀。」安琪莉可理所当然地说,「奥斯卡教我认过。他其实不让我摘,说刺会扎人,但我喜欢玫瑰的香气,花开得也最好看。」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我觉得跟罗莎莉雅很像。」
罗莎莉雅一怔。「什么?」
「我说,玫瑰跟你很像呀。」安琪莉可歪着头,认真地说,「带刺,但是开得最好看。」
罗莎莉雅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这个小笨蛋……)
总是这样,说出来的话傻气十足,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别过脸,明知她大概率看不见,还是怕让她发现自己发红的面颊,「…谁要跟花比。」
「可是真的很像嘛。」安琪莉可还在笑,「你看,奥立威先生不也亲手给你做了玫瑰的项链吗?说明他也这么觉得呀。」
罗莎莉雅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的项链。冰凉的欧泊花心和珠贝花瓣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瞬间的颤栗。「你怎么知道的?」她疑惑地看着安琪莉可。
「奥斯卡告诉我的。」安琪莉可则是一脸坦然,「奥立威先生的助理跟奥斯卡大吐苦水,说之前连着几天都抓不到设计师大人,简直愁坏了,还说奥立威先生一直躲在工作室里亲手设计打造,不让别人碰。」
「……」
那个人呀,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原来私底下这么花心思。
她突然就好想马上见到他,她也三天没见他了……真讨厌,为什么根据礼仪在仪式前不能见面!
(我要看看他…嗯,就是确认他是不是脸上有熬夜的痕迹。)
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罗莎莉雅转回头对着镜子,假装整理头纱,视线却不自觉地慢慢移到安琪莉可脸上。奥斯卡长奥斯卡短,这孩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就好像……『有奥斯卡在』已经成了一句不需要思考的、天经地义的话。
罗莎莉雅盯着镜中少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安琪莉可。」
「嗯?」
「你跟奥斯卡……」她拖长了调子,「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告诉我?」
安琪莉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没、没有啊!」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能有什么事……」
「是吗?」罗莎莉雅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眼前少女开始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片滚烫,更急了,「我、我哪有!那是因为…天太热了,对!今天太热了啦!」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要知道,我的磬,除非你有心关闭心门,不露出一丝缝,你要怎么瞒我呢?」
「欸——」安琪莉可更是又羞又急,索性伸手把小脸捂得严严实实,声音几乎是哀怨的了,「罗莎莉雅,你……你犯规!」
她笑着,笑着,就慢慢不笑了。
罗莎莉雅转过身,正对着金发少女,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认真起来,「安琪莉可,你听我说。你是磬,但你首先是安琪莉可·立摩朱。你有喜欢人的权利,也有被人喜欢的权利。没有人规定磬不能爱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罗莎莉雅的手指顺着她的发辫轻轻滑下,那么郑重,直到看到她的茫然一点点转为沉思,她才收回手,「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是我的婚礼,你做不做我的伴娘?」
安琪莉可的嘴角先飞快扬起来,又迟疑着嘟起,「我也想啊,可是我看不见,我怕给你重要的日子添乱……」
「我的伴娘就要你来当,」罗莎莉雅说得理直气壮,伸手去捏她轻垂下去的脸蛋,「要记住,能给完美无缺、贵族中的贵族——我,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小姐当伴娘,这份荣幸足够你永世铭记了!你站那里就行了,我要你来衬托我的美貌,你最合适!」
安琪莉可咬住下唇,也不知该因为这番话开心还是生气,终于笑了起来,「嗯!」她的手伸向她,却摸到了头纱,她就忍不住轻抚一下,「罗莎莉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让我当你的伴娘。」
那么诚挚,那么纯真,像在宣布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罗莎莉雅看着她心无芥蒂的灿烂笑靥,心中一暖。「……笨蛋。」她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去吧,让奥斯卡带你到凉廊休息,我会安排人领你去做伴娘的准备,仪式快开始了,待会儿你就和其他伴娘一起去大圣堂。」
「嗯!」安琪莉可笑了笑,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罗莎莉雅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紫色的长发,洁白的婚纱,颈间的欧泊玫瑰项链——他为她准备的。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同时又那么温柔。
她已经准备好了。罗莎莉雅站起身,提起裙摆,飘然向外走去。
大圣堂的空气中浮动着玫瑰花瓣的香气和淡淡熏香。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随着管风琴响起,偌大的礼拜堂内喧闹声安静下来。
静得,连她的心跳似乎都能听到。
罗莎莉雅挽着父亲的手臂,心跳得有点快,但沉静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门被缓缓推开。白纱后的绝色少女微抬下巴,目视前方,背挺得笔直,颈间的欧泊玫瑰项链贴着皮肤,凉凉的。
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长长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圣坛前。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音乐节拍上,像在走舞台的台步。白纱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道流动的光。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圣坛前的那个人身上。
奥立威站在那里,穿一身和她相配的白色燕尾礼服,蜜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站得挺拔,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直直地望着她走来的方向,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彩绘玻璃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罗莎莉雅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德·加尔德洪府中初遇严谨俊美的邻国亲王继承人,他面对小小的趾高气昂的自己,平视而笑,承认她说得对。
想起在Q.X.再见到和奥兹说话的他,突然成了只打扮花哨的火烈鸟,笑得招摇,问她盯着看是不是艳羡他的设计,是不是想当他的模特?
想起在珍珠堡,后台摇曳的烛光映着他的目光,想起火海中他让她别为他哭,想起他在船舱里最终收起所有轻浮的认真,说她是最重要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个花里胡哨的男人,今天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她选择的,不是奥利维埃·斯坦伦,是奥立威·凡-斯琼。
罗莎莉雅的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忍住了,今天是她的婚礼。
她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的婚礼,怎么能哭呢。
在圣坛前,伯爵把她的手交到奥立威手里,声音有点哑,「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奥立威说。他的声音很稳。但罗莎莉雅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那只手,微微有点抖。
她抬起头,看向他。隔着面纱,他也在看她,那双总带笑意的黝蓝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珍重,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点点紧张?
罗莎莉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
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这个人,今天居然也会紧张?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神官开始念誓词。
罗莎莉雅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奥立威脸上。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是否愿意这个人成为你的丈夫,在主神面前,发誓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罗莎莉雅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一丝颤抖。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奥立威笑了。然后轮到他。
「……你是否愿意这个人成为你的妻子,在主神面前,发誓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奥立威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要把她的样子,从此铭刻进眼中。然后他开口了,醇美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但每个字都很重。「我愿意。」
像每一针一线都绣进了心里。
罗莎莉雅的眼睛有点湿。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大圣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奥立威伸手,轻轻掀开她的面纱。白纱缓缓掀起,露出她的脸。
他的双眼如此温柔,深深探寻着她的,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也很甜,甜得让她那么自然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一吻结束。
奥立威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我的公主,也是我的夫人。」他低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罗莎莉雅的脸微微一红。「……谁是你夫人。」
「你啊。「奥立威笑得更欢了,「刚结婚就想赖账?」
「谁赖账了!」
「那就是夫人。」
「……」罗莎莉雅说不过他,索性转过头不理他,可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掌声更热烈了。她还听到安琪莉可在为她欢呼。
站在圣坛前,身边是她的丈夫,台下是她的亲人和朋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她忽然觉得,不真实感消失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结婚了。
嫁给了她爱的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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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堂里坐满了人。
她听得分明,一定有萨克利亚的权贵们、德·卡塔尔娜家的亲戚、Q.X.的老师和同学、SEASON的团员,当然,还有她熟悉的人们……观礼者挤得满满当当。
安琪莉可站在伴娘的位置上,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能听到人们压低了的交谈声,能闻到鲜花的香气,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的温度她太熟悉了。
从她走进大圣堂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她甚至能准确地说出他站在哪里——左边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斜后方大约三十度。他本是陪同她去罗莎莉雅家的,现在她给罗莎莉雅当了主伴娘,他就以近卫骑士团将校的身份没有入座,而是站到合情合理的骑士位。
安琪莉可的脸有点发烫。她用力攥了攥手里的花束,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今天是罗莎莉雅的婚礼,不许走神!)
不许想他。
可是……好难啊。
她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总是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偏。她的耳朵好像也有自己的偏好,在一片嘈杂声中,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呼吸的节奏。
『磬』的感知和联系在这种时候简直是作弊。
「德·加尔德洪小姐。」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是第二伴娘,罗莎莉雅的一个表妹。「您没事吧?」
「没、没事。」安琪莉可赶紧摇头,「就是有点热。」
对方狐疑地哦了一声,请她小心身体,千万别勉强。她知道一定是罗莎莉雅关照这位小姐多留心自己的,轻声道谢。
可她没说谎呀,她真的没事,是真热…讨厌!她不是又怪到天气头上,是某个人的目光太热了。
就在这时,管风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婚礼进行曲。
喧闹的人声安静下来。来了!
她屏住呼吸,朝着入口的方向「望「过去。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骄傲的、像玫瑰一样的气息,正在一步步走近。
罗莎莉雅。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也像走在她的心上。安琪莉可突然感到泪意上涌。太好了,罗莎莉雅。
仪式在神官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愿意。」她听到罗莎莉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骄傲,没有一丝颤抖。
但安琪莉可知道,她的手一定攥得很紧。罗莎莉雅就是这样的人——越是重要的时刻,表面上越镇定。只有她听得到,罗莎莉雅的心跳有多快。
然后是奥立威先生的声音,「……我愿意。」
安琪莉可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出他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
平常的奥立威先生,说话总是带着上扬的夸张的尾调,或者慵懒的玩笑的调子,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今天,他的声音有点紧,有点哑,甚至……有一点点颤音。
是紧张吗?
那个奥立威先生,居然也会紧张?安琪莉可忍不住想笑。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礼拜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安琪莉可也跟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真好。
罗莎莉雅,你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
她侧后方那道目光还在,他鼓掌,甚至还吹了声口哨,但他的目光很快回到她身上,更深地,久久地凝视着金发少女纤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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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镜双开·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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