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不幸

先是走条像登仙的长路,一路香火缭绕,庞然的什么掐了肺,挤了心,惶恐推着背,两腿软如棉。

兔妖抖得想吐。

干呕几声,没什么东西,涔涔掌心捂了唇,依稀是湿和咸。

“?”

胃像给攥了一把,兔妖躬了身,呼哧带喘咳,血也咳不出。

【哧。】

有什么东西笑了,近在咫尺地笑了。

“……”

兔妖头也不敢回。

寂静里毛发一根根悚然了。

不能叫出名字的、不能听的、不能看见的那个东西,挤在一起的、堆在一起的,密密地、细细地,从她脊椎长出来,笑了。

她装聋。

那尊贵的东西低下来,凑近她,太近了,兔妖哆嗦着,欲逢迎却仍闪避,极烫,她的皮.肉欢欣鼓舞,她的鄙贱的一切闻鸡起舞。

飞蛾扑火。

后颈的毛粘连,焦了,皮化掉,而后肉。

兔妖战战兢兢颤栗着,几乎跳起来。

恐惧咬了她舌头,叼住她喉咙,她胸腹发紧,头皮刺痛,想叫想跳想逃。

没走成。

依旧往前走,别怪她,别说她活该,只有这条路啊,没有其他路。

而那油润窒闷之物钻了来,刀刺般钻进皮囊,蜿蜒于体内,仿佛盐水腌渍。

她被摸得困惑。

窒闷中不知祂摸到哪,兔妖感到体内一个生了锈的阀门被拧开,而后就……

垮塌。

咔嚓一下。

她懵然跪地,皱起脸,发丝如手抱了脸,她捞一把头发,深喘气,如蛇烟气缠着脚下窄径。

她紧盯着,呼吸闷塞。

手抓入头皮,发丝洋洒一脸,痒得拔节。

掌心搓脸,连累发梢,觉它糟乱无光泽,茂盛地打着结,她也打了结,疙疙瘩瘩一堆小结,拖太久,活结都成了死结。

思念。

执念。

偏执。

兔妖瞪圆了粉色的眼。

那烟袅袅而上。

浮美的烟气,蜷在她眼皮下,像小小的、小小的刀,轻轻地、轻轻地,一点点凑近了,像吻也像舔,薄薄地伸进来,割下她眼皮。

而后她就能一直、一直看着祂了。

“安……”

她恍惚想叫一个名字,却嗅见香味。

从脊髓深处烧上来,带来可怕的、陌生的酥麻。

她的皮软了一部分,肋排上嫩滑肉脂化作油,顺着皮和肉的缝隙往下、往下,她看下去,发觉自己跪得很硬、很正。

“……”

她想服软了。

骨节生长,皮脱离肉,无意识咬牙,显了兽形,人形欲掉不掉,人性摇摇欲坠。

兔妖越发想呕。

那香气迟迟不散,活吞了她,像**、像空无,像她毕生所求,像她早早认命的求而不得。

难怪章则迷成那样。

前方该有个幢幢煌煌的影供她拜,可惜被雾拦了。

拜不到也,找不见路。

真找不到路吗?

兔妖爬了两步,爬也踉跄,磨磨蹭蹭,更慢了。

地都湿了。

她抹那泪痕,沾在台阶上,洗出驳杂的粉。

眼泪、眼泪,那样多眼泪,她的嘴角向上又向下,嚎啕后哽咽,眉心紧蹙,祂进来,进来她身体、进来她心里……一切都被侵入了。

拯救还是毁灭?

不知道。

祸事无声敲她门,来得那样静,门开开,跟那没有过关一样,贼笑笑,撑了门,静悄悄地就来了。

她退一步,也许是两步。

这也数不清。

大祸迎面来,捏着柄长刀,诵着什么经,或吟着什么诗,影子盖了她,长而尖的刀刺穿她心窝。

她恍惚想笑。

被看到了。被接受了。被爱了。被独一无二了。被人怼着心窝杀了。

忽觉喉咙发痒,痒得怪异。

恶心感失了控,反胃得惊天动地。

像被什么狠狠挤了下,内脏蠕动着腾位子,喉咙打得极开,喘息着,吐不出什么,但堵得慌。

咚,咚,咚。

难受得厉害,越发用力吐。

捶胸顿足,吐不出。

才觉出裹乱的是心跳,一下下泵血,叫她心慌并耳鸣,心脏高高跃起、猛地砸下,砸得她颤栗不已,冷汗湿了发,狼狈辛苦。

“……”

兔妖又往前爬了点,忍着没有蹬腿猛跳。

“还往前吗?”

有人在她身后,话声珍珠样莹润。

兔妖一个激灵,立时听出是谁:“姑娘?”娇滴滴,好拧出情意绵绵的水来。

“是我。”来人抱了她,下颌挨着她发顶。

“……怎么办?”兔妖嗓子哆嗦着。

“……”拥她的人笑得那样动听,“都不知道怎么办,为什么要找来呢。”

兔妖正要论。

安儿牵了她腰带,她立时小狗似的跟,目盲心聋地、扭着屁月殳跟,而后她们坠落,从那登天的坦途上坠落。

兔妖叫也没能叫。

因看清来人,那人面色淡、容色浓,盈盈含了点愁绪,沾下手烛火似的晃,笑也淡。

兔妖便将那登天侍神的捷径忘个干净。

色令智昏,有情成痴。

原谅她生来无慧根,注定了冥顽不灵、一事无成。

她们往下坠,一直坠。

兔妖惊觉自己爬了这样高。

安儿在她身下,她抱住她,像个瘦小的母亲将孩子掖进怀里,什么也不富裕,只爱是丰腴的。

兔妖有流离失所的惶恐。

她抓着安儿。

想着要是只能共死,不如爱也不要丰腴。

困窘者的宽裕常伴不可理喻的奉献性,随时预备着牺牲,仿佛预备着自杀。

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好歹也逃掉一个。

她眼中泪浮起来,在风中散开。

安儿误会:“别哭。”

用脸蹭一蹭她。

兔妖想说没有,到底没说得出。

心跳得更高了。

也许就在舌头底下,鼓鼓囊囊地充血。

砰咚,砰咚。

真怕她听见,显得她多……安儿是不是早知道、早见过了?

慌乱着,半藏了那颗心,遮掩不及,仿佛又是听见笑声了。

越发窘。

前途未卜,心旌摇曳。

砰——

她们摔去地上,摔得极重,疼痛地滚了一圈,安儿勒着兔妖,垫在她身下,兔妖抱了安儿脑袋,后怕来势汹汹,她眼泪豆大。

安儿拍拍她:“没事了。”

兔妖说不上话,跪在安儿身侧,牵起安儿一只手贴了脸,只抽抽嗒嗒掉眼泪,哭得入戏,尝到点咸苦眼泪。

“怕成这样,为什么来?”安儿那头好整以暇,漫天闲聊。

兔妖攥了那手,入手凉,轻飘飘,没有肉,心下没有底,喃喃道:“大人这样轻。”

“不是说好了不这么叫?”

少女微笑。

“您说了,我就要听吗?”

兔妖将头贴上她的手。

“……都不听我的,还来见我,做什么?”

太轻巧的埋怨,兔妖想将全部人生押上去让那埋怨实在些,重重楔进她心里。安儿说话总轻,像蜉蝣在微光里寂然,兔妖侧了耳听,舍不得漏半个标点。

她道:“我来找你。”

“你找到了。”安儿道。

“我真找到了吗?”兔妖将脸整个埋进人修掌心,近乎绝望地颤栗着,像蛹里的蝶扑棱翅膀,希冀她牵她脖子上的绳。

“你真找到了。”

安儿说。

“我也,找到你了。”

兔妖尝到眼泪,从那蓄了眼泪的掌心拔起来脑袋:“那您出来吗?和我走吗?”

“……”

安儿说不上什么,似乎忧郁地望她,神情沾了歉疚的泡泡。

像她替命运向她道歉。

命运是她的谁,为什么替它说话。也不是她的错,安儿有什么错?

谁也没错。

但安儿大人站出来,湿了眼睛耷拉头发,人们看一看,便不介意载歌载舞,抓了她去烧掉。

文明就在一次次火刑中繁衍至今。

消化一批,烧掉一批,歌颂一批,唾弃一批,由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兔妖擦眼泪。

擦不干,从脸湿到掌心,她干脆将额头也抹湿,胡乱地揉过去,就当洗脸,洗出一张软弱怯懦但干净的脸来。

还是难受不适,想把眼珠挠掉,像把兔皮生剥。

忍下来,就着这难受楚楚可怜——装可怜惯犯,搏怜惜老手。

梳理头发拢衣裳。

眼睫扑朔,目光迷离。

“我还漂亮吗?” 张开五指遮了脸,指缝里窥视,声音爱娇也爱俏。

并不乐意听见否认。

“这会儿,说这个?”安儿哑然。

兔妖抿唇。

“漂亮呀,一直漂亮……”安儿豪横,不待她多做什么,四目相对,生了怜惜,“这么漂亮,却来这样的地方。”

语调放缓,平添情,惑人心神,祸心祸妖祸她。

兔妖真想求她再高声些、再粗暴些,拽了她头发往地上砸。

却绝望彷徨无措地听她讲。

“走到这,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很不好过。”

“您只别让我们白跑。”兔妖道。

“……”

兔妖红了眼睇她。

“兔子眼。”安儿抬手,虚点她泛红眼眶。

“我本就是兔子。”兔妖声也喑哑。

“……”安儿终于是笑,“知道了兔子大人,遵命兔子大人,属下尽量,尽量啦。”

而后敛了眸想:做个肉.身还是骗一骗?要么两条路一起走?记得多留点后手,拖得久了……章师兄、李师妹、兔妖,三位便要永远留这了。

拜神敬神爱神供神,落得个一生圆满——家破人亡的一生圆满。

神啊神,偏狭扭曲至此,人们还是叫祂神。

就这,也是供不应求。

乃世之不幸。

码字,码字,困,困,非常困……zzzzZZZZ

看了危笑2,食之无味恐怖片,于我几乎没有观影趣味,不推荐,别看

咕啊写影视剧吐槽去了,没能更,我是坏人w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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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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