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家里开了小夜灯,发福还没睡,听见玄关有放钥匙的声音,便“噼里啪啦”跑过来,歪着头在安梦生裤腿上嗅来嗅去,没闻到裴崎的味道,倒是品鉴出了纪岑的烟油味。
它嫌弃的连忙后退几步,向连环炮一样打着喷嚏,它觉得没意思,回自己的窝趴下。
安梦生面无表情地拖着脚往浴室走。再出来时,看见手机里好几通未接通话,一条裴崎的都没有,都是纪岑的。
他可能是发现打不通,最后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要去会会这个客户,怕到时候说不清楚,你空出时间】
【行】
没过几分钟,纪岑发来个线上会议码。
安梦生放下擦头的毛巾,看着那个邀请码,轻轻叹了口气。她打开视频账号,打开猪头滤镜,直接按下“录像”。
在视频账号上也耕耘好几个月了,从经验来看,被客户讹钱这件事虽然膈应人,但不可否认确实是个好话题。
师父说过,活儿再难也不能忘了吃饭,所以更新视频的事不能断。
安梦生清清嗓子:
“家人们谁懂啊,接单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今天我接的单就出问题了,差点一年白干……”
录完视频,安梦生简单过了一遍,直接点击发送。
心里的憋屈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了,刚才的烦闷也散去大半,仿佛随着网络扔到了很远的地方,很轻松。
安梦生舒服的呼出一口气,钻进被窝,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
明天的恶战明天再说。
至于裴崎。
想到他,安梦生睁开眼睛。
他对她太周到了,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些小事,但对安梦生来说,人情已经垒了千斤重。得想个法子赶紧报答,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欠下去……
第二天睡醒精神不错,安梦生习惯性的打开视频软件,惊讶的发现后台有好十多条留言,有跟着吐槽自己被骗的经历的,也有安慰鼓励。
本来是发泄才发的视频,反响还这么好,安梦生隐约觉得自己也要成功了,不自觉地开始飘飘然。
一上午纪岑都没叫她开会,下午安梦生正在操作间给瓷器补色,纪岑叫她上线。
会议室里,纪岑和客户都带了自己的律师,安梦生这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客户,没有想象中的尖嘴猴腮,反而看起来像精明有成的商人。
安梦生看两个律师有来有往辩论的架势,猜到自己大概是被纪岑拉来充人头镇场子的。
她想起经理给的经验,想说但插不上嘴。
“所以,纪老板这边能拿出的证据,只是聊天软件里的截图?”对方律师微笑:“我们这边照片、鉴定证书、X光都有,您仅凭一个模糊的视频,说明不了什么。”
客户抱臂胸前,也跟着得意。
明明理在纪岑这儿,但确实没什么证据,律师没办法,开始尝试用法条辩论。
一时间陷入僵局。
安梦生下了决心,打开麦克风:“那个老冲在灯下一照就出来了,结果照片和片子里都没有,要我说你就是故意糊弄人。”
客户压低眉毛,但是没立即打断。
“我也不想冤枉人,老板,你得给我拿出来……”
安梦生突然忘了那个词叫什么,她低头翻笔记。
手机里传出一声冷哼。
她没理会对方的不屑,把经理嘱咐给她的专业术语念明白了,又接着说:“除了这个,还有鉴定机构的资质证明。”
对方律师回头,似乎是在征询客户的意见。
没想到这次客户没有授权律师,自己直接开口:“当时签合同时说的很清楚了,纪老板现在又要别的材料证明,生意没这么做的。”
他的反应让安梦生更加确认真相。
被她点醒,律师也打起精神,卯足火力,抓住这个点又开始新一轮谈判。纪岑安静地听两家律师吵架,歪头点燃一支烟。缭绕中,他看着屏幕笑,也不知道在看谁,在笑什么。
讨论到最后也没结果,客户临时接个电话就下线了,紧接着对方律师也跟着下线。
“我们这算赢了?”安梦生问。
“对方如果能拿出证据,证明机构合规,那我们还要找别的突破点。”
纪岑在一边看律师打字,嗤笑道:“看他那个样儿,还说什么我不应该要证据,说到底就是他拿不出来。假如他真想讹人,那我也可以取消订单吧?”
律师点头。
安梦生连忙阻止:“不行,得让我师父修完。现在能给我师父的机会少,得让他有点成绩露脸。”
纪岑想了想,觉得言之有理,便抬手指挥律师:“……那就照安师傅说的来,你看看怎么解决。”
见没人理她,安梦生知道再留着也浪费时间,索性下线。
她仰躺在椅背上,心里咚咚直跳,她看着小型会议室四方的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长这么大,一直是让纪岑和师父护着。
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
要不是她,纪岑和师父没准还真得栽个跟头。
自己刚刚打赢一仗,心潮澎湃,无心工作。安梦生翻来覆去,实在忍不了了,她拿起手机,点开裴崎的对话框。
虽然不能依赖裴崎,但分享成功总没问题吧?
【裴崎,我刚才做了一件特别帅的事……】
刚打出几个字,安梦生连忙删除。
以裴崎的心思,他绝对会意识到公司出了大事。怕他多想,安梦生犹豫半天,最后只发出一句:【好几天没联系了,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没回。
看来在忙。
安梦生放下手机,中午的时候,她才看见裴崎的回复。
【抱歉,这里有时差,才看见你的消息。这里一切都好,你呢?】
她放下筷子。
【我也好着呢】
【真的?没遇到什么难处?】
安梦生愣住,下意识以为裴崎知道了什么,但意识到他平时就想的细,又放下心。
【没有啊,都挺好的】
裴崎又问:【你真没事?有什么困难要跟我说,别自己忍着】
【没有啊】
安梦生发了个无辜小猫的表情。
过了会儿,裴崎回复【好】。
-
几天后,纪岑带着律师到工作室找安梦生,说客户临时要开会。
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律师打开电脑。趁客户和律师还没到,安梦生问纪岑:“你拿到我说的那些证明了?”
“没,他不给,十有**就是骗人的。”
“稳了。”安梦生点头。
意料之中,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客户和他的律师才上线。律师绝口不提上次证据清单的事,反而要求停工,说谁主张谁举证,提议让纪岑送去鉴定。
双方律师争执不下,谁都不想被对方占便宜。
安梦生忍不住嘟囔:“再怎么鉴,老的就是老的,我师父干这么多年了,还能看走眼?”
声音不大,客户听得清楚,顿时就急了。
“你家师傅动手之前,拿显微镜拍照存档了吗?还是看了一眼就开始修?有没有让我再确认?没有吧?”
安梦生不甘示弱,也瞪起眼睛:“老板,我家师傅发过来的照片你也看了,明显就是多少年前形成的。师傅再怎么作假,也做不出来这么老的冲线。”
纪岑被安梦生这两句话逗笑,想一想也确实该这么说。他刚想帮着再说两句,看见门口来人,愣住了。他身边的律师扣起西装外套想起身,也被纪岑一把按下。
律师张了张嘴,最后跟着沉默下去。
“小姑娘别说大话,我搞收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呐!”
安梦生脾气也上来了。
现在他就是在扯皮抵赖,欺负谁都行,就是不能欺负她师父!
“老大哥别不讲理,签合同之前,我老板还特意问过,你说的是没别的伤,只修这几道就行,讹人也没有这么干的。”
客户按下自家律师伸过来的手,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在陈家博物馆修过东西,我还能来找你们这种小公司?”
安梦生回头看纪岑,他耸肩:“签合同的时候,他确实这么说。”
“伤是在你们手里出来的,说别的都没用。现在我只接受三条,把它处理成鉴定不出来的状态,我就当这个冲线没存在过,要么就按价赔我……要么,就把你们手上现成的好瓷器给我作赔偿。”
“不可能。”纪岑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语气平淡。
客户看了眼屏幕,突然:“这人是谁?他跟你们有关系吗?”
安梦生这才回头,看见裴崎站在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像之前见面那样,眼里带着笑,裴崎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
看的安梦生心里发虚。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我是安梦生请的律师,这次过来专门处理这件事。”
“这位先生,事实就是这条冲线客观存在,现在送去鉴定,您大概率是输,不仅如此,还要赔上鉴定费用,你现在的行为没什么意义,只是在浪费安师傅的时间。”
“哪个律师来了都没用。”客户不以为然:“我认识陈家,背后还有裴家,哪个你都得罪不起。”
裴崎问:“你是哪位?”
客户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背景,冷笑:“看你这样,恐怕也没听说过。”
裴崎反问:“你顶着陈家的名声出来败坏他们的名声,陈家人知道吗?”
客户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话不能乱说,陈家的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你又是哪位?”
裴崎报了自己的名字。
“……呵,你姓裴?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最近我听陈家老夫人说,有人借着她的名义到处招摇撞骗,现在正在让手下人查呢,看来还没查到你这儿。”
客户还要反驳,突然律师拿着手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行吧,那我也不委托了,订单取消,我拿着东西走人,行了吧?”
裴崎回头看安梦生,示意她加条件,但表情还是冷冷的。
安梦生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害怕,但想到裴崎在帮自己,也许只是碍于客户,必须得板起脸。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不行,我师父只要接活了,就一定能给你修好,至于那处老冲……”
客户摆摆手,不耐烦的说:“就当我看错了,没看仔细。”
看到对方迅速下线,裴崎也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裴律师,刚来就走?一会儿别走了,我请你吃饭。”纪岑连忙跟着站起来,他就像看见鱼的猫,一改往日的鄙夷,脸上甚至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裴崎没有理会他的邀请,回头看安梦生。
“纪老板,我帮了贵司这么大忙,让安师傅出来送送我,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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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狗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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