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狗的电梯很拥挤。
发福打了个哈欠,吧唧着嘴,非常自然地倚靠在裴崎腿上。
裴崎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安梦生和纪岑。两人背对着他,并肩站着,时不时还要熟络的说两句话,距离近的几乎要贴在一起。
安梦生问:“你住哪?”
纪岑说:“在附近找了个旅店,这儿的房价还真贵”
安梦生说:“和委托费比,这点钱算什么,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啊。”
两个人像看不见裴崎一样,裴崎低头摸发福的头顶。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他们要委托什么工艺的,假如只是些普通的东西,我这一来一回也就花的剩不了多少。”
“主要是打开知名度。”安梦生总结。
电梯门开了。
裴崎看着纪岑跟安梦生走到她房门口,安梦生没有犹豫,直接开门,纪岑回头看了眼裴崎,没说什么,也跟着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裴崎读出了里面的不屑和敌意。
“梦生,他……”
裴崎想问“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没等说出口,安梦生就一脸嫌弃:“纪岑现在脾气越来越怪,我都要被他烦死了。”
注意到裴崎表情不好,安梦生怕他又要查合同,连忙替纪岑找补。
“不过他人还挺好,除了现在像个守财奴,其实平时没少照顾我,工资都按时发,从来不克扣的。”
“那我……”
“裴崎,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把他的事安排一下。”
门重重的关上。
裴崎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声控灯熄灭,把他隐在黑暗里。
不合理。
一个“守财奴”的县城老板,就为了几个可能不赚钱的项目,从阳芷县连夜坐飞机来屏市,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客户,竟然是带着酒,在晚上去敲独居女员工的门?
安梦生嘴上说着烦,可也没拒绝,一样毫不犹豫给纪岑开门。
起码不像拒绝他那样直接。
裴崎想到每次提他俩的事,她就马上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心里顿时有种被泡在水里的感觉。
憋闷,无处上岸。
“……原来如此。”
声控灯又亮起,发福听到裴崎在门外自言自语,“噼里啪啦”的跑到门口,呜呜的叫着想扒门出去,结果没叫两声,又被安梦生叫回去了。
能怪谁呢?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纪岑比他更早认识安梦生,也在他放手后,陪了她四年。
她想要的很简单,只不过从来不是他看重的。
当初还真的不如不分。
裴崎深吸一口气,想起在电梯里,纪岑有意无意地看他,还有他抬起夹烟的手,空荡荡的手指。
身后是安梦生的家门,里面传出发福的脚步声、男人和女人模糊的交谈。裴崎低头看着自家门上幽蓝色的密码锁,伸出手指按下数字,像下了某种决心。
-
纪岑和安梦生聊到很晚,聊到发福扛不住都睡了,纪岑才合上笔记本,意犹未尽的起身。他看了一眼这个房子:“你还真是运气好。”
“感谢老板栽培。”
“呦,现在还会说这种话,长大了。”
纪岑把桌上的啤酒喝完,看了眼门口:“那个谁不是把你甩了吗?他怎么住你对门?你天天看着他都不膈应?”
安梦生白了他一眼:“他没你想的那么坏,要不是他,我这次没准还签不上呢。”
纪岑在门口穿鞋,从口袋里摸出包烟,在门框边随手磕两下。
“总之你小心点,他也就是表面上干净体面,在这种地方混惯了,实际心里就跟蜂窝煤一样,又黑又脏,眼子还多……”
安梦生皱眉。
“纪岑!”
“干嘛?我这是读史知今!”纪岑叼着烟在身上摸打火机,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还不乐意了,我还怕你回头影响咱工作室呢。”
“这里有烟雾报警,你要抽烟就出去抽。”
懒得和他废话,安梦生打开电梯,毫不留情的把纪岑推进去。
关上房门前,她下意识的看向裴崎家。
安安静静。
一个看见她吃VC片就吓得要死,看见发福就想研究给它减肥的人,哪有什么心眼?明明是傻乎乎的。
安梦生想了想,还是过去敲响裴崎的房门。
裴崎已经换了睡衣,开门的时候,发梢滴着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要睡觉了。”
“等等!”
在门关上的当口儿,安梦生连忙摁住门框。
裴崎眼睛垂着,但关门的动作停了,似乎是想等安梦生说话。
安梦生见他不高兴,讪讪的收回手:“哎嘿嘿,我这个发小就是这样,嘴没个把门,其实他人很好的。他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我替他向你道歉,他……”
“嗯。”
裴崎喉头似乎滚动了一下,他笑容淡淡的。
“没关系,梦生,我能看出来他是真心为你好的。”
“你真这么想?”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连我师傅有时候都受不了他。没事,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好,毕竟我们是朋友嘛,你说的。”裴崎接话,但是放在门上的手还没放下来。
这话在裴崎嘴里说出来,安梦生总觉得怪怪的。
她靠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决定转移话题。
“其实我觉得纪岑这步跨的太大了……”
她瞄了裴崎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似乎在好奇她的下文。
“纪岑刚才跟我说了半天,想把工作室搬到屏市,毕竟在阳芷县哪个小地方,也搞不出名堂。”
裴崎眉头似乎放松了一点。
“你们聊了这么久,就聊了这件事?”
“对啊,他话太多,又没什么具体想法,我这不是想再请教请教你嘛。”
“要不进来说?”裴崎稍稍侧身。
安梦生试探着问:“你不睡觉了?”
“没事,我睡不着。”
安梦生露出笑容,嘴里说着“打扰了”,进了裴崎家。
裴崎在她身后关上门。
安梦生把纪岑的计划跟裴崎说了,又问:“你接触的老板多,肯定有经验。你说他这种计划能行吗?”
裴崎转着玻璃杯。
坏处显而易见。
纪岑要把工作室搬到屏市,安梦生的注意力会分给纪岑。
但反过来想,屏市资源多,但也竞争激烈,纪岑想在这里扩张他的“商业版图”,势必会又忙又卷,无暇顾及其他。
——既然纪岑爱钱,那就让他赚个够。
“裴崎?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严肃。”安梦生伸手在他面前晃:“我就是说着玩的,纪岑靠着几个老师傅,想在屏市闯,哪有那么容易?”
裴崎放下杯子,又靠回沙发上。
“也不是不可能。”
“纪岑人生地不熟,我可以给他推荐一些合作渠道,起码能省几个月的启动时间。”
“啊,那样你会不会很辛苦?你那么忙。”
“……其实你也不用在意啦,纪岑以前就有爱做梦的毛病……”
裴崎摇头,温柔的看安梦生:“我是真心想帮。纪岑的工作室能做起来,对你也有好处。而且……他的工作室如果能在屏市落地,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能多一点。”
安梦生低下头,摩挲着沙发布草上的凸起。
裴崎看她不说话了,试探着问:“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心机很重?”
“你这叫什么心机?”安梦生拿起茶壶,给裴崎的茶杯续上:“纪岑对你都那么没礼貌了,你还想着他的事,你这叫大公无私。”
“大公无私。”裴崎咀嚼着这个词,摇头:“这个词太重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约定第二天再见,裴崎目送安梦生回了自己的家。
“梦生。”
安梦生回头,看见裴崎倚在门口,眼神幽暗:“我帮他,你高兴吗?”
“高兴啊。”
“好。”裴崎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晚安。”
-
第二天。裴崎照例去接安梦生。
他走到门口刚想叫安梦生出来,就发现纪岑也在。
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笑个不停。
裴崎眼神一暗再暗。
“呦,蜂窝煤来了。”纪岑怼了安梦生一把,朝她挤眉弄眼。
安梦生反手就掐住纪岑的胳膊。
裴崎装作无事发生,走过去。
“梦生,今天同事看见他来找你,都没对他的身份起疑心吧?”
知道裴崎是担心穿帮,安梦生摆摆手:“没,我说他是我哥。”
纪岑不以为然。
“我还以为裴律师能帮多大的忙呢,没想到就这,假扮情侣。”
“纪岑!”
“哼。”
裴崎垂下眼,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还要去练发福,我们赶紧走吧。”
安梦生凑到裴崎身边,悄悄说:“别生气。”
“没事,我们和纪岑的酒店顺路,我把他一起送回去。”
上车的时候,安梦生习惯性的拉开副驾驶门,被纪岑一把拉住:“你跟我坐后面。”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现在是我的员工。”
裴崎透过后视镜看了纪岑一眼,安梦生连忙捂住纪岑的嘴,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再乱说什么老板员工的,小心他把你告个底儿掉。”
“他敢!我纪岑是吓大的吗?”纪岑扒掉安梦生的手。
“你还坐他车呢!老实点。”
安梦生又掐了纪岑胳膊,掐的他直蹦。
副驾驶空着,裴崎对两人的互动评价道:“老板让员工欺负,这种关系可不常见。”
纪岑随口答:“裴律师不用羡慕,明天你去掐你老板就有了。”
裴崎语气仍是淡淡的:“遇到问题,我一般倾向于不动手。”
到了纪岑定的宾馆,裴崎让安梦生在车里坐会儿,他跟着纪岑下了车:“纪老板留步。”
“裴律师,有事?”
裴崎摆出专业的笑容:“听说你想在屏市打拼,我很希望你能成功,所以,明天请务必赏个脸见一面,我想和你聊聊经营工作室。”
纪岑从兜里拿出烟,抽出一根,斜眼睨着他:“和我聊?你假不假?”
“我是真心的。”
裴崎凑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了你的事业,你敢不敢来?”
纪岑回头看向车的方向,想了一会儿,回头说:“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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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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