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顺着楼梯来到下层平台,扇子轻抬,草席稳稳落到了平台上。他回头看看半梦半醒的郁云起,先一步挑起纱帘进了屋子。
这屋子四面漏风,与其说是个屋子,不如说是个棚子,由几根立柱和上层地板组成的简易棚子。只是经过纱幔和小摆件的精心点缀,变成了一个雅致的棚子。
棚子内简易的灶台和矮制餐桌与露天平台相连,再往里纱幔隔出了一个起居室,里面有一张藤编的轻质睡榻,和一块淡绿色的圆形编织地毯。
再往前边还有一个小平台,连接着下去的楼梯。霄不需要走楼梯,也没再往前走。他返回平台,拍拍还在醒盹的郁云起:“里面有床榻,进去睡吧。”
郁云起困极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迷迷糊糊地摸到了床榻,刚一倒下就睡了过去。
狐狸觉得这里拥挤,依旧保持着原形,转了一圈看中了那块柔软的地毯。他回身看看霄,见人没有过来的意思,不客气地占领了这块地毯。
周围安静了下来,霄隐约能听见上层小屋里的低语。他再次抬头看去,才发现楼上的房间同样四面漏风,遮挡视线的同样是一层薄薄纱帐。
『海岸也有适合居住的清净地方,这两个人为什么要住在危机四伏的雨林里。』霄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心中估算了一下离开的时间,搬来郁焱生之前坐着的躺椅,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地方躺了下去。
“咯吱咯吱咯吱!”耳边传来木板走动的声音。
霄心中警觉,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昨天那个树屋。意识到自己没有进入梦境,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爷,水箱里快没水了!”清甜的女声从下方传来,随后是蹬蹬蹬的跑动声,阮临画从最下方的盥洗室跑上来。
紧接着郁云起快步走到了平台上,找了个角落背着屋子坐下。
擦身而过时,霄窥见了一只绯红的耳垂,他心下好奇,又朝纱幔里瞥了一眼。
“这几日没有下雨……”
循着郁焱生的声音望去,霄看到了那个窈窕的身影。阮临画此时穿着吊带裹胸和包臀半裙,将好身材展露无遗。
『这一身对咱单纯的北地少年冲击太大了,虽说这是南疆常见的衣着。』霄略微摇摇头,也避开了视线。
“这两天好像都不下雨!”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扰。
“你去玩吧,我去背几桶水来!”
“应急电池也没电了!”
“嗯,我一并换了。”
随后是一连串咚咚砰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脚步声。
霄察觉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回过头去。
“跟我走一趟!”
霄还没有提意见,就和两个一人高的吨桶一起被扔到了草席上,郁焱生紧随其后跳了上来。
一阵微风拂过,草席随之起飞,带着他们轻巧地在雨林间穿梭,很快就到达了两公里外的海岸——这座狭长岛屿最热闹的地段。
郁焱生落在了一个吨桶林立的铺面前,将两个吨桶和两个小水桶交给了店家。而后他又去换了电池,买了些食材,最后才回来取走水桶。
『好熟练啊,这人竟然也能居家过日子!』霄拍拍身旁的水桶,继续感慨,『这些东西加一起快两吨了,他竟能轻松地驾驭?』
草席飞上峭壁,落在了平坦之处暂时休息。
霄再次观察郁焱生的状态,见他额角有些薄汗,猜测这是高重量御物的极限。『这悬崖跟海岸有三百米的落差,没个三五百年的修为,绝对带不上来。可他还不到四十……』
许是被人盯得背脊生寒,坐在一旁休息的郁焱生回过身来,眼中满是警觉:“你在想什么?”
“你修炼的什么功法?”霄问。
“这个!”郁焱生抬手抓住一把游离秽气,将它们吸收进自己体内。
在霄眼中,他周身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你能吸收天地污秽之气?”
“不然凭我浅薄的修为,如何在这黑市立足!”郁焱生扬起嘴角,让这阴沉的脸显得诡异。
霄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扇子:“你怎么能不被影响?”
“这天地污秽擅长蛊惑人心,可老子最大的爱好就是不听话!”郁焱生笑得愈发得意。
『这是碰上硬茬了!』霄玩味一笑,抬扇挥出凌厉劲风。
好在郁焱生没有放下防备,迅速闪身,险险躲开了凌厉的攻势。
“呼哧…呼哧…”他一个侧身后翻,蹲伏于不远处,狠狠盯着霄,“怎么,后反劲?”
霄眸光变得冷峻:“四婶一惊一乍的很烦人!”
“很好!”郁焱生也不再客气,掏出一把冒着黑烟的玄铁折扇,刷拉一下扇起满天落叶。
霄嘴角微微勾起,一手撑地后跃,另一只手携扇带出柔风,轻易地化解了袭来的劲风。
待他脚下站稳,又猛地向前飞冲,扇面直指郁焱生咽喉。
郁焱生赶忙后跳躲闪,可霄像只灵活的游隼,他每躲闪一次就离敌人更近一分。最终,郁焱生避无可避,被迫用扇子格挡。
“咔!”
天空中寒芒闪过,郁焱生手里的折扇只剩下一半。他只觉脖颈微痛,抬手一摸,满手鲜红。
“混账!”
郁焱生彻底被激怒,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抬手凝聚大量黑气,准备殊死一击。
『出现了!』
霄身影忽地一闪,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身而至,在郁焱生额头重重一击。
郁焱生登时头晕目眩,直直向后躺倒。他并未完全晕厥,迷离间看见霄从自己额间抽出黑线。
“这是什么?”
朦胧的声音入耳,郁焱生无法思考,如实答道:“当年宿敌蛊惑我,让我杀掉你,我就趁机把它吞噬了。可惜我能力不足,无法完全消化,最终害了自己的孩儿。”
他的思绪随着诉说逐渐清晰,眼中的悲伤再也掩藏不住。
霄盯着手中宿敌,神色愈发凝重:“你有没有察觉宿敌发生过变异?”
“这个世界的污秽太多,难免吧……”
郁焱生察觉到眼前身影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勉强撑起头查看,就见霄瘫软地躺倒下去。
霄身后,阮临画高举着手臂粗的木棒,愣在原地:“这……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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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霄于睡梦中惊醒,惊慌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张陌生又熟悉的床榻,上面躺着脸色惨白的诃梨谛南。
『这不是阿梨,这是梦境!』
霄再次低下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儿,心底尽是酸涩。他想抬手探查脉息,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只能任由记忆摆布。
“爷,请您责罚属下吧!”
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响起,霄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体,说着不受自己控制的话:“与你无关,是我没察觉她有了身孕。”
“白景~”九凤在梦境里低声呜咽。
霄虽然不情愿,还是握住了纤细的手腕。昏迷不醒的人儿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抱住霄的手臂,低声诉说起心中委屈。
“哎……”霄叹息一声,回眸对跪在地上的郁书遥吩咐道,“你先退下。”
“是!”
脚步声消失,空旷的大殿恢复寂静。霄默默等着昏睡的人眉头舒展,轻轻收回了没有知觉的手臂。
『你是妖啊,吃人的大妖,为什么要怜悯自己的食物?』
霄擦去九凤额间汗珠,越想越是气愤。终于他丢下手中汗巾,快步走向殿外。
郁书遥还跪在门口,听到脚步声,赶忙匍匐于地面。
霄停在他身旁,抬头望向天空裂隙。『这方梦境气泡终于要破碎了啊!』
他于心中感慨,回眸凝望屏风深处,生出许多烦恼。『白景若是消失了,她该怎么办?』
“反叛者抓住了吗?”霄垂眸问。
郁书遥打了个激灵,颤巍巍地答道:“还……还没。”
“我给世人容身之地,世人就用伤害我的夫人来表示感恩!”霄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听到这些,郁书遥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也是人族吧,说说你的看法!”霄俯下身,摆出倾听的姿态。
郁书遥抬起头,看出眼前人理智依旧,壮着胆子道:“夫人是人族的天敌,他们害怕……”
“害怕可以找我诉说,而不是构陷抹黑!”霄气愤地甩袖而去。
郁书遥也厌弃那些搬弄是非的恶人,视之为谋逆。可没有参与其中的普通人,他不忍见其死,再次追问:“爷,那些无辜的人该怎么安置?”
“天塌了,这里养不了那么多人了,都送走吧,让我也清净清净。”又是一声长叹,大殿的门缓缓关上。
霄看九凤睡得安稳,就躲去了书房。书桌上,一块温润洁白的陨石,正散发着淡淡柔光。
他躺倒在椅子上,抓起陨石随意把玩。温润之中,霄自觉心绪逐渐平稳,玩笑道:“你那天是不是觉得我没用,才往我的头上砸?”
“不怕你嘲笑,我在梦中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在现世无法醒来。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霄说到此处,不由苦笑出来。
陨石好似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光华大作,将霄包裹进温暖中。
“你不用安慰我。”霄嘴上这样说着,却把陨石牢牢地贴在了心口处,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在这个即将破碎的世界,还有你愿意陪伴我,真幸福啊!』
无限暖意使人昏昏欲睡,朦胧间霄本能地寻找慰藉,不自觉握紧了陨石。
『怎么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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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棒槌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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