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抓紧手中物什,猛然睁开眼睛。一只指节纤长、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握进霄的掌中。
他认得这只手,放松下来,将那手贴在脸颊绽开笑容:“你怎么过来了?”
柯梨收敛眼中柔情,换上一副冷脸。
『糟糕!』霄心中大惊,背上渗出冷汗。只得佯装镇定,轻轻抚着柯梨的手,心虚地笑着:“我这不是没事吗!”
“二少爷您都睡了三天了,可把夫人担心坏了!”阿音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
“三天?”
“是啊,听说你被一棒槌打晕了,夫人直接就杀过来了。”阿音上前一步放下药碗,继续道,“一直守着你,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呢!”
『阿梨之前也是这样守着我的吗?』霄心中一阵愧疚,赶忙起身拉柯梨到榻上:“你赶紧休息会儿!”
有旁人在,柯梨不好意思发脾气,直接躲到霄背后,摸着他后脑勺问:“头还疼吗?”
霄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感觉到疼痛,疑惑地问:“我被谁打了?”
“阮临画!”柯梨道。
“她能打到我吗?”霄不敢相信。
阿音指着门外解释:“她这会还在前厅等候发落呢,二少爷去看看吧。”
略收拾了一下,霄往前厅走去。走了十几步,他停下环视四周。眼前是几座连廊贯通的高脚屋,从四周的阔叶植物和尖顶的屋子都能判断出这里是雨林地区。
“这是什么地方?”霄问。
“这是东七岛,守心的小岛!”柯梨随口解释道。
知晓这是自家地盘,霄不再拘束,边走边欣赏着风景,撩开几道门帘,来到前厅。
“刷拉!”
听到折扇展开的声音,阮临画打了个激灵,怯怯地望过去:“二少爷……”
此刻,阮临画顶着一双乌黑眼圈,眸光亦飘忽不定,脸色更是比白纸还白。
『把她吓出个好歹,四叔怕是会跟我拼命!』原打算吓唬吓唬她的霄,改换了一张笑脸,张口就是宽慰:“我是受了那秽物影响才晕倒的,与四婶无关。”
阮临画如蒙大赦,瘫坐回椅子上,带着哭腔诉说:“我当时以为你要杀爷,一时情急就冲了上去,而且我确实听见了咚的一声。”
见霄没有责怪的意思,阿音才敢开口解释:“我听周围的木灵说,那是二少爷晕倒时自己撞上去的,与你无关。”
霄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四婶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早些休息去吧。”
在一句句安慰下,阮临画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头晕目眩。她知道接下来还要谈正事,下意识攀住搀扶自己的手臂,让自己不会栽倒。
郁焱生察觉不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屋里。
“爷放心吧,我没事的。”朦胧之中,阮临画还不忘报一声平安。
郁焱生轻抚她的脸颊,温声低语:“都成这样了,就别嘴硬,撒个娇,让我也有机会哄哄你。”
“原来爷会说甜言蜜语啊!”
“你太坚强了,害得我没机会说。”
“那我改。”
“乖,安心睡吧!”
回廊里等着换班的阿音忍不住感叹:“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替身和报恩的关系,没想到是真爱!”
周围静悄悄的,阿音回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盯梢的郁云起。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郁云起指着自己解释:“我不是我哥!”
阿音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呃…”郁云起挠挠头,尴尬地问:“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哎,”阿音叹口气,环视四周,故意问,“你哥呢,怎么一直没见人?”
郁云起挠头的动作顿住,那只手无措地握拳又摊开,嘴上更是支支吾吾地,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他真的去相亲了啊!”阿音失落地低下头。
见人要哭,郁云起愈发手足无措,左顾右盼地寻找救命稻草。
“盘瑶男嫁女娶,郁家是打算举族南迁了吗?”郁焱生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没这打算!”郁云起坚决否定。
郁焱生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郁云起,低头看向阿音:“劳烦姑娘照看一下画儿!”
阿音不敢直视郁焱生,低头行礼后,赶忙躲进了室内。
郁焱生又瞅瞅郁云起,轻笑一声:“把最该带去的扔这来了。”说着他抬脚往前厅走去。
门帘掀开,附耳低语的霄站直身:“四叔怎么不多陪一会儿四婶?”
郁焱生对着柯梨抱拳作揖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嫌恶地看向霄:“说完正事你赶紧走,省得画儿整天提心吊胆。”
“你们住在黑市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吗?”霄觉得这事跟自己关系不大。
“我可以吸收利用秽气,又有郁家这层背景,黑市里没谁愿意跟我结仇。”郁焱生再次狠狠瞪过去,“除了你!”
“哈,恶人先告状,我这就做实了!”霄举起扇子就要冲上去。
柯梨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蹙眉道:“说正事!”
柯梨一开口,霄没什么感觉。郁焱生却觉得背后冒凉气,立即老实了几分,恭恭敬敬地说起了正事。
“夫人要找的那个恶灵大概就是余氏所化,它与我吸收的郁家宿敌没直接关系。但我怀疑他们受同一个恶灵教唆。”
“不无可能!”柯梨认同点头,思索片刻又问,“你有什么线索吗?”
郁焱生垂眸斟酌片刻道:“它在我这吃过亏,暂时不敢过来。如果我是它,会在北地潜伏等待时机。”
“北地确实有些脏东西,但我找了几次,没有发现。”霄眉头不觉隆起。
郁焱生摇摇头:“有些恶念太过细小,未必能引起重视。”
霄想起曾经见过的疯妇人,心中有些触动。『若是隐藏在那种悲哀的人身上,很难被看出来啊,可世上有太多这种人……』
“北地青楼楚馆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那些看不到的腌臜,更是数不胜数。这事贸然去查,难免打草惊蛇,给北地带来祸患。”郁焱生说到此处也难免咋舌。
霄颇感意外地看去:“四叔竟然会在意北地百姓!”
“老子当年可是家主的不二人选,自然要关心领地内的生产力。”说到此处,郁焱生忍不住掩面长叹。“真不知道当年发的什么疯,非得弄出你这么个克星。”
“所以你当年怎么想的?”霄好奇地问。
“灵光乍现,给自己找点罪受,我真是疯了!”郁焱生只觉脑仁生疼,使劲用手按住太阳穴。
霄认为这疯癫是宿敌和恶灵的双重精神干扰造成的。
『那恶灵已被捏碎了神魂,虽未完全根除,短时间也成不了气候,也就影响不了四叔了。』
最终他选择把仇恨记在恶灵身上,不再为难郁焱生。遂转移了话题:“四叔为什么不住到生活便捷的海岸线?”
此话一出,郁焱生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我说错了什么?』霄一片茫然。
苏明山察觉了,凑过去解释:“在黑市的地皮上建房,每年都要缴纳高额的土地使用税。住雨林树屋只需要低额的环境保护费。”
“还有这情况!”霄颇感意外。
“是的,您也见过海岸的那片居住区,房屋狭小密集。遇上斗殴毁坏,还得自己承担费用。但雨林有硬性保护条款,不允许密集居住,也不允许聚集斗殴。”
『四叔的树屋建在雨林边界,他能御物生活还算方便。但也比不得平地,若是将来有了孩子……』霄思索片刻问:“像守心这样买断一个小岛要多少钱?”
“黑市由守秽神君镇守,买地得亲自跟他谈。”苏明山退后一步,使劲摇头,“我可不去!”
“守秽神君啊!”霄想起这位的嘱托,眼珠滴溜溜转起来。
想起那位意味不明的注视,郁焱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猛然站起身,板着脸赶人:“正事谈完了,你们赶紧离开!”
几个人被迫提前赶路,乘坐草席飞行了一段,郁云起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你们是不是忘记叫阿音姑娘了?”
“呃……”霄这才想起那个小绿茶跟来了,减缓草席的速度问柯梨,“要折回去接她吗?”
“不用,她主人给她安排了去处。而且她这会儿去也不合时宜。”
听柯梨这样说,霄收回视线,展开折扇又加了一道风,加速向西南方向飞去。
他们出发得晚,飞到融城时天已黑透。从高空俯瞰灯火通明,好似漂浮在银河中,颇有意趣。
草席飞行的速度慢了些,霄对着郁云起问:“要不要找个地方住一晚?”
郁云起点了点头,可他发现另外的人都没有表态,又摇了摇头。
柯梨也倾身去看:“南疆的水果很不错,带一些路上吃。”
“好嘞!”扇子微转,草席平缓地下行,悄然落进了一片密林里。
他们随意找了个合眼缘的旅店落脚,趁着暑气消退,在周边夜市散步。不长的一段路,就有三五个小姑娘上前跟郁云起打招呼了,害得他面红耳赤,仓皇地逃回屋里。
霄早就隐去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以后得把他跟云升分开,让他自己学着应对风雨。”
柯梨笑笑,没有表态。
进了自己的房间,霄伸了个懒腰,随手发出信息:『明天让飞机来融城机场接我们。』
李怀瑾很快回了信息:『出大乌龙了,你们还是连夜赶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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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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