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闲道:“你想错了,仙尊看穿我的身份,还选择让我留下,是信任我。你觉得我别有目的,不妨再听听我为何而来。
“你若留心观察,便能发现今日来测星宿传承的外门弟子,没有星宿传承的基本上被身份低微的弟子占据。”
鸦昤不禁回忆,今日的天赋测试中,身份卑微的外门弟子,鲜有身负星宿传承之人。
但那仍不足以证明东闲的话是真的。
鸦昤立即给出反驳:“那些人基本上是暴乱中存活下来的人,在被玄清宗收容之前,大多被魔修夺去星宿传承,你的言论漏洞百出。”
东闲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继续说下去:“怀玉师兄有个帮手,是常怀清,他们以授道的方式把一群不会惹事的弟子们聚集在一起,进而剥夺他们的星宿传承,如此达到名利双收的目的,你们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的异常。”
鸦昤更不敢相信东闲的话了,被她的语出惊人而震住,东闲先是污蔑怀玉前辈,复又牵扯到常怀清,这些顶好的人竟都成了她口中的恶人。
鸦昤倏地站起来,“空口无据。”
东闲:“我的确没有证据,但是你为何不想一想,常怀清进入内门以来,已经近十年了吧,他为何去年才想到要为与他同样出身的外门弟子授道。
“我记得,常怀清只有二成星宿传承,修道十年却还在淬灵境后期,换作其他弟子都该有凝元境,他勤勤恳恳修炼却得了这样的结果,不会觉得不甘心?
“这世上有多少人因为没有星宿传承或星宿传承继承太低而怨天尤人,为何其中没有常怀清,更何况有关外门的教学,负责相关授课的师兄师姐们该传授的都传授了,依常怀清十年都是淬灵境后期的实力,他能传出什么比师兄师姐们更厉害的。”
鸦昤被她说得愣住,很想反驳,但是东闲的话确有其道理,最后只得干巴巴地回道:“你不要把任何人都想得那样坏。”
东闲又笑了,她看起来心情好极,鸦昤竟瞧出这张脸上几分真情实意来。
“你猜猜,为何只有你能看穿我的身份,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极正直的好人,你不会不帮我的,无论是因为我,还是为了那群被剥夺星宿传承的弟子。
“你不信我,不妨现在动手给个了断。可你在动手前还是再想一想,清微仙尊对我的态度。”
听到东闲再提清微仙尊,鸦昤冷静下来。
难道东闲所为有仙尊示意?仙尊没有对东闲动手,她应该不会是恶人。
在短暂的思量后,鸦昤同样以心音传话与东闲。
“为什么告诉我?”
东闲传话道:“我信你,你该明白我没有理由去欺骗你,我愿意告诉你实话,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放任不平之事不管。
“我同样希望我能有个同伴,以我当前的力量,恐怕哪一天就会死于精心编造的意外,而你的存在会让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鸦昤:“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东闲:“你最讨厌谁,我就尽量不要成为这种人。”
鸦昤没有再传心音与她,明白东闲已经告诉自己全部她愿意交代的部分,而自己要做的,是去验证东闲言语的真实性。
本欲就此离开的她又顿住,偏脸睨来锐利的眸,扫来一记刀子。
“口腹蜜剑的骗子,你最好不是。”
东闲愣了一下,须臾后笑出了声。
她还真以为鸦昤突然聪明起来,在那一刻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不是口腹蜜剑的骗子,她还真做不到。
就在今日,她又骗了鸦昤,萧逐风失控伤人与怀玉和常怀清二人无关,这些日子怀玉畏手畏脚,忌惮着清微仙尊的存在,根本不敢向她下死手,东闲只能亲自动手,伪造她第三次被暗杀的假象。
从而引得鸦昤上钩。
他们的目标是鸦昤定然会注意鸦昤的动作,当鸦昤调查起星宿传承一事,他们定然要忍不住对鸦昤出手。
对于鸦昤,她无法以恢复记忆的方式取得她的信任,她在玄清宗还要待上一阵时日,与她相邻的鸦昤总会发现她的异常,唯有直言告诉鸦昤她是假冒的,虽然有些冒险,但已是无奈之举。
目前来看,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
鸦昤对东闲还是存着一份怀疑,她需得亲自了解真相。
依据东闲所言,常怀清只会为家境与他同样贫寒困苦的授道,而这些弟子正是因为过去没接触过道,更没机会测试什么星宿传承,故而容易被常怀清剥夺星宿传承。
如今正值大比,宗门同时招收新的一批外门弟子,常怀清已经趁时放言要给贫寒子弟授道。
单凭点不能证明什么,鸦昤还需要知道更多。
鸦昤暗中打探常怀清的消息,这人老实勤恳得过分,在宗门内口碑极好,并不像是东闲口中会嫉害他人的样子。
为此,鸦昤用了易容术,伪作外门弟子,想要从外门弟子口中更直观地了解常怀清。
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分居两方,除了上学堂才会有交集。她便趁着下学堂的时候,混入其中,寻了个家境贫寒已经跟随常怀清学习的弟子,打听一二。
鸦昤知道怎样更有效地套话,只要给自己安个与他们同样的身份,三言两语便能取得对方信任。
听出鸦昤的犹疑后,弟子尤为肯定地道:“常师兄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证明,他的经验定然有用,何况常师兄愿意无偿教导我们已经很不错了,像常师兄这般无私的人,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鸦昤道:“授课的师兄师姐已经为我们讲过重点,为什么我们还要跟着常师兄学,他教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弟子则鬼鬼祟祟地叫她附耳过来,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常师兄自然是教一些不一样的,重要的是,常师兄能帮我们改善体质,让我们比以往更顺利高效地修道。
“常师兄让我们不要跟外人说,我看你也有去找常师兄的想法才告诉你的,你可别再传出去。”
“这不是……”鸦昤对上对方的目光,把“作弊”两个字咽回去,道:“常师兄真有这么厉害吗?”
弟子道:“不论有没有用,只要知道了就不会舍得放弃这个机会,你听了你不心动吗,若是因此而失去进入内门弟子的机会,那才可惜。”
鸦昤道:“那他怎么帮我们改善体质,会不会留下隐患?”
弟子道:“具体的整个过程叫作洗筋伐骨,需受非人的折磨,若能成功挺过来,体质就能得到强化,到时再有常师兄的丹药做辅助,我们会恢复得很快,日后在修道上更是一骑绝尘。”
鸦昤只知道,被剥夺星宿传承会感到极其痛苦,所谓的洗筋伐骨会不会是剥夺星宿传承的另一种说辞。
鸦昤再道:“那你们觉得有效果吗,真的会比平常修炼更快吗?“
弟子摇了摇头,道:“常师兄说过,这个效果是很漫长的,如若一年之后仍没有效果,那是我们天资愚钝,与道无缘,我们就该放弃修仙了。”
鸦昤几近失语,这种极具迷惑性的话术他们居然也敢相信。
可当看见对方眼底的一片信赖,鸦昤反而把想要打破对方美梦的念头打消了。
常怀清不可能真的能帮他们作弊,宗门大比有众长老们坐镇,他不过一个淬灵境后期的弟子,哪有这么大能耐,多半是诓骗他们。
常怀清为什么要诓骗他们,难道是为了方便动手剥夺星宿传承?
彼时东闲的话已经逼至七分的可信度。
如今鸦昤已经明了,常怀清拿捏的正是这群寒门弟子们对修仙的渴望的心理。
除了科举考取功名,修仙也是一群寒门弟子的出路,他们视修仙为他们生活最重要的大事。在这个世界,人们对修士都抱着极大的敬畏之意。
寒门子弟视修仙为他们人生最后的希望,所以愚昧地相信一切,这点源自于他们的**,而**,由过去经历的种种不平压抑成的结果。
常怀清又是擅长伪装之人,对方极好的口碑以及同样是出身寒门的身份拉进双方距离,给了他们最大的信任。
这群寒门弟子便如落水的旱鸭子,死命抓住河面上唯一的浮木,从而达成主动献上杀死自己的刀的后果。
天是燥热的,鸦昤则生出一身冷汗,她既怨这群寒门弟子的贪心,却因为自己不曾经历过他们的困苦而使得这份怨显得过于高贵可笑,又恨常怀清利用他们的希望把他们逼上绝路。
她再度问道:“常师兄已经给每个人都洗筋伐骨了吗,我若想寻他,常师兄还愿意吗?”
弟子道:“自然是愿意的,不过你得去找常师兄登记,每个人只能洗筋伐骨一次,不可多来。”
鸦昤颔首表示知道,临走时撞见另一个外门弟子,对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自然转走视线,鸦昤也没在意,就这样离去。
便未曾注意,对方那双眼睛浑浊得过分,透露着世事沉淀的沧桑,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睛。
被鸦昤搭话的弟子来到常怀清面前,经常怀清手中荡魂铃一响,他瞬时恢复清醒,目色澄澈,茫然地看向周围。
“哎,常师兄……”
常怀清神态自若,道:“你不是要回去修炼吗,怎么还愣在这。”
弟子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更是记不起先前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常怀清不会说谎,所以便真以为自己是要去修炼,向常怀清告别后匆匆离开。
见他走去,常怀清冷哼一声。
鸦昤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皆在被常怀清的监控之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外门弟子的星宿传承,还有她,而她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而她一无所知地,傻傻地被东闲牵引着,从而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鸦昤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慕婉思?看来我们都被慕婉思给骗了,她们二人必须一个都不能留。”
杀死她们单凭他的力量不够,必须有怀玉的帮忙,怀玉已经对他生有戒备,但是在共同的利益前,常怀清相信怀玉会与他站在一起的。
就在方才,在他的安排下,同样易容过的怀玉听见了鸦昤与弟子间的对话。
他想,怀玉师兄,你我都被逼到这种程度,你总该要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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