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窦妖主”？

窦妖主就是窦白水，此时抱着她的人是窦白水吗？

看着女主眼中的倒影，又感受着男人手中远比正常人要高很多的温度，顾幼芝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只有域外的妖族，才会有如此的装束，也只有拥有凤凰血脉的妖主，才会有这样的体温。

一时之间，顾幼芝不知道如何反应。

在山河集市见到窦白水的时候，她以为两人只是擦肩而过，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没想到如今却在宗内，看见了他。

五华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大派，不可能让异族随意进入，若是被发现，很有可能加重两族的矛盾，可尽管知道有这样的风险，窦白水还是闯入这里，只为了……女主？

原来妖主和女主早就已经相识了。

顾幼芝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三个任务对象都是女主来到五华宗后，才开始一一认识，可现在看来，情况与她所想的不一样。

“替身？”窦白水笑了下：“潭姑娘说笑了，你可不是替身。”。

顾幼芝觉得女主实在太妄自菲薄了，原著中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女主是三个任务对象求而不得的真爱，和替身什么的根本搭不上边。

可这也由此衍生出一个问题。女主以为自己在替谁的身？窦白水除了女主，还有其他爱而不得的人吗？而且这个爱而不得的人和女主长的极像？

顾幼芝探究的看向女主的脸，那张脸被白色面纱遮掩，只能隐约看见几分柔和的轮廓，女主的眼睛是杏仁状的，眼瞳很大，因此看人时便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不过这几分可怜，很快就被她身上大家之女的沉着感给抵消了。

既柔弱又端庄，这样的气质在顾幼芝过往见过的人中，也是独一份。

“潭姑娘让在下做的事情，在下已经做了，而潭姑娘许诺的东西，却迟迟没有兑现。”窦白水笑出了声。

“……”潭缘顿了一下，才说道：“这具身体还不能给你。”

身体！

原著的剧情这么野的吗？只能记住部分剧情的顾幼芝：大受震撼。

她水汪汪的眼睛因为吃惊，露出更多的眼白，纤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忍不住想要转头去看看窦白水，但因为脖子扭不过去，只能无奈的放弃。转而继续观察女主的表情，女主站的端正，一双眼睛很是坦然的看着窦白水，好像自己说的话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可女主喜欢的……不是祁争吗？

“若是本王此时要，你又能怎么办？”窦白水看着女主。

窦白水的修为能和祁问川斗个不相上下，女主一个小小的筑基三重，自然毫无还手之力。不过虽然窦白水是个我行我素的大妖，但不至于做这么没品的事情吧……还强迫人？

若是顾幼芝此时是人，眉头一定会皱的很深。

女主的拳头藏在袖下，握了又松，松开又握紧，“我还不能……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你去办一件事。”窦白水笑了下：“三个月之内，本王可以不动你。”

顾幼芝忍不住竖起耳朵。

可窦白水并未直言那件事是什么，只是给了女主一个锦囊。

顾幼芝难掩失望。

“会皱眉的狗？”窦白水突然出声。

顾幼芝瞬间合上自己的嘴，但这行为多少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她想了想，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试探的舔了舔窦白水的手指。

不到小臂长的小家伙，耳朵比一般狗长，毛色也更加独特，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他，仰起头咧开嘴，就像是在笑。

而湿润的柔软触感从食指上传来，挪动视线，只看见舌头扫过他的手指节，是极其亲昵的表现，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狗，微微思索了下，不轻不重的捏住小狗的耳朵，轻轻的揉搓。

他身为大妖，可从来没有动物缘。

他揉搓的动作并不大，但奈何狗的耳朵特别敏感。一瞬间，顾幼芝的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窦白水手指的温度，从表皮一点点渗入肉中，到达细小的经脉血管，每一次的血流都将热度传到各个地方，顾幼芝浑身都像被电击中，在瞬间就瘫软成一团，只觉得浑身都泛起了热度。

她强撑着睁大眼睛，不露出过于舒服的表情，腰已经不自觉的塌下，不算长的尾巴摇的特别欢快。

顾幼芝软倒在窦白水怀中，被窦白水抱着走，她也没有意识到问题。

女主刚刚便已经离开了，离开前还回头看了窦白水一眼：“我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但好歹相识一场，窦妖主，修道者三魂六魄都归于天地，不会像凡人般有转世之说，你要找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她说完，也没有多做停留。

窦白水却好像压根不在意，反而是揪着顾小狗的后脖颈肉，硬生生让其转了个方向，顾幼芝睫毛颤啊颤，收回舌头，得以近距离看到，这位依旧还是少年模样的妖主。

他眼尾狭长，卧蚕之上有两颗对称的红色泪痣，微微一笑便勾人，可偏偏他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碎发一丝不苟的收上去，露出整个额头。

抵消了俗气的魅，反而混杂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好像一片花海，花朵艳丽多姿，可里面的花，都是用最坚硬的玉石雕刻而成，惑人但冷硬。

比起五百年前的他，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五百年前，初次见到这妖主时，顾幼芝还是一个被流放的官家小姐，因为父族触犯了皇权，被下放到苦寒之地宁月塔。

在他们的那个国家，神仙妖精只是志怪传说，是话本中的常见元素，但从未有人真的见过，因此也无人知晓宁月塔之下，有一扇连通妖界的门。也是因为这一扇门，顾幼芝才能和窦白水相遇。

相遇那时，窦白水虽已经是一方妖王，但妖界有十余位妖王，彼此之间争斗不休，受伤是常事，顾幼芝也是在他受伤时，捡到的他。

宁月塔只有冷寒这个气候，这里关押的都是些苦刑犯，朝廷选的位置很好，没有春夏秋，一年四季都是生硬的冬季，区别只在于下不下雪。

太冷了，冷到当时的顾幼芝，一度怀疑是系统故意折磨她，直到她发现了奄奄一息躺在井边的……小鸡。

特别小的一只小鸡，浑身毛发都落光了，完全看不出来是系统口中威震一方的妖王。

但是为了完成任务，顾幼芝还是将小鸡养了起来，甚至为了保护它，不让那些多年未食荤腥的犯人抓去吃掉，还撒谎是要将它养大了再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窦白水听到了她的话，之后每次她靠近，都不怎么会理她。

顾幼芝也不太在意，因为那时她养着他，并不是在做任务，充其量只能说是为任务做准备。

因为系统的差错，她原本应该误入妖界，被妖王捡回去，但却阴差阳错时间线提前了三年，她被迫在宁月塔过了三年的苦日子。

若不是系统说不救妖王，之后的任务都不能开展，她才不会多此一举。

一个女孩要在那么多犯人面前，护住一只香喷喷活蹦乱跳的鸡，难度可谓极高。偏偏这还是只不懂感恩的、警惕性极强的鸡。

想起之前的日子，顾幼芝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时的窦白水虽为妖王，但面色还没有这么冷硬，在他的身上，还能看见弱点，但此时的窦白水，显然已经刀枪不入，即使是笑着，也令人觉得气势逼人。

就算穿着亮闪闪的衣裳、戴着花里胡哨的彩玉装饰，也只是凤凰的天性所制，这些东西压根没有减轻他的半分气势，这种气势特别压人，顾幼芝看着窦白水的眼睛，眼珠子逃避似的向左移，一个劲的看窦白水的耳饰。

这凤凰羽耳饰就是好看，她这不是怂，真的！

“怎么摇头？”窦白水笑了一声。

顾幼芝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狗眼，特别乖巧的被窦白水抱在怀里，心中却有些崩溃，果然女主身边都是麻烦，宗门都不安全了。

浮屠境到底什么时候开，让这群人的爱恨情仇，换个地方上演吧。

……

撞见窦白水来找女主这件事，实在是意外。但意外既然发生，顾幼芝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她被抱在窦白水怀中，顺着小道走。

顾幼芝不知道他此时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放下她。

记忆中窦白水的耐心并不多，而且并不喜欢被人族家养的灵兽，每当看见，眼中总是会流露出厌恶，这种厌恶来源于他的天性。

作为万妖之主的窦白水，族中同类多是灵兽草木成型，此人类圈养宠物的行为，无异于是对妖族的侮辱。

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窦白水曾对她说：当初她将他当作宠物养的行为，足够死多次了。

至于窦白水最后为什么没有杀她，那时难得有些醉意的男人，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好像有浪潮在涌动，却只是憋出一个笑：“本王无时无刻不在想杀了你。”

那你倒是杀啊？

这句话，当时的顾幼芝没敢说。

但她至今都不明白，窦白水为何不杀她。就像此时的她不明白，窦白水刚刚为何抱起她。毕竟那些甘愿做宠物的妖，令窦白水这个天生的反抗分子看不上。

窦白水虽有凤凰血统，可幼年流落在外，是妖族中的最底层，能够坐上妖王的位置，全凭一腔永不放弃的精神，反抗几乎是刻在他骨子中的精神了。

难道窦白水认为自己不是家养的，而是一只野狗？因为怕她这只野的饿死在山林中，所以伸出了援手？窦白水这么好心？

顾幼芝心中疑惑万千，不自觉的盯着这位妖主的脸看，像是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灼热的温度烫的顾幼芝睫毛颤动，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眼前一片黑暗，才反应过来，窦白水是不想让她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