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不知过了多久,陈忆淮才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仔细看了眼这张符纸图案,里面的线条隽秀又细致,没有出现任何错线和涂改。

整本日记里,也没有关于此图的任何注解,甚至何时画的也不得知。

陈忆淮想了下,他便把这图拍了下来,将文字部分隐去后,发到了网上,寻求广大网友们的帮助。

同时,他记得之前林经宇说过,这大概是一个叫做生辰贴的东西,符纸上写着“严序”的名字,是现在自己认识的严序,还是自己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严序呢?

想到这,陈忆淮便给严序发了消息: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严序很快回到:已经过了,在夏天。

陈忆淮一看,不是他,竟然有些失落,原来真的只是同名同姓、不同人。

他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似乎想到什么,陈忆淮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日记。

抚摸着那泛黄的书皮,陈忆淮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翻开了过往那段不愿再想起的痛苦回忆。

他五岁多那年,正值冬天刚过,春天刚刚来临。

陈忆淮一个人在家,被几个突然闯入家中的陌生男人一路带到了严家老宅。

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上一年的夏季,陈忆淮因为跑到严家前堂厨房里偷吃,被一个叫严序的小男孩撞个正着,他不仅没有告诉大人,反而还给他打掩护。

“我叫严序,你呢?”那小男孩说。

陈忆淮当时是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的,但还没来得及,那小孩跑开引走了大人,而那句“我叫陈忆淮”迟迟未说出口。

悄悄逃回家的陈忆淮将此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却很生气,甚至还打了他手掌心,并严厉警告陈忆淮不许再去严家前厅,不许再见任何严家人。

陈忆淮觉得委屈,但也确实没有再去。

而时隔半年,这次再见严序,陈忆淮不知所措,脑海里想起来的全是母亲严厉的警告。

在看到陈忆淮的第一眼,严序便跑了过来,拉着他的小手,眼里满是笑意:“你还记得我吗?你上次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陈忆淮腼腆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叫严序。你好,我叫陈忆淮。”

“我母亲说会来一位跟我一般大的小孩,我没想到就是你啊,我好开心呀!”严序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陈忆淮显得拘谨很多,他四处张望,在这种陌生环境里,他希望能找到母亲的身影。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严序察觉到陈忆淮的心不在焉。

“有几个陌生叔叔把我抓到这里来的,我妈妈不知道。”陈忆淮说着,眼泪都快滴下来了。

严序一看,赶忙拿自己袖子给陈忆淮擦眼泪,“你别哭,我去找我母亲,让她带我们去找你妈妈。”

正说着,陈忆淮便听见了自己母亲近乎咆哮地声音:“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趁我不在家,抓我儿子来干什么!”

“妈妈!”陈忆淮直接没理严序,哭着朝严婉跑了过去。

严婉一把抱住陈忆淮,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又看:“没事吧,他们没伤害你吧。”

陈忆淮止住了哭泣,小声说着:“没有。”

“严婉。”正当严婉还要和陈忆淮说什么时,老宅里走出来一位气质非凡的老人,顺势坐在了前厅正位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严婉后背一僵,没有回应那老人,只是摸了摸陈忆淮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满是爱意,说道:“淮儿,母亲还有点事情,你先去找严序玩吧,算起来,他还算是你表弟呢。”

“母亲之前不是不让我和严家……”陈忆淮的话还没说完,严婉就打断了:“去玩吧,大人们有事情要谈。”

陈忆淮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人的事情,只是点点头,便往严序那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严婉就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严序带着陈忆淮离开了这老宅前厅。

转过头,严婉才大步走进了老宅前厅内。

“不知严家家主找严婉还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为何要为难我的孩子!”严婉没有坐下,她强忍着怒意,说话不卑不亢。

严霆再仔细看了看严婉,叹了口气:“婉儿,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毕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忍心看你受苦啊!”

严婉轻蔑一笑:“谢谢家主的关心,我现在很好。”

严霆还是很有耐心地说:“你和陈淮都是我收养的孩子,对于陈淮当年遇害的事情,我也很自责,毕竟当年的事……”

严婉直接打断严霆的话:“严家家主,如果你是来找我回忆过去的,那大可不必了。”

说完便准备直接走。但严家的老宅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严婉直接被人拦下。

“婉儿,这次找你,是不忍再看你独自一人带着陈忆淮辛苦生活了。”严霆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不劳您老费心,我早已不是严家人,不值得严家家主的挂念,我自己的孩子,再苦再累我都能养得健健康康的。若有其他什么事,还请您老开门见山。”严婉始终只是站在前厅门口,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坐下。

严霆叹了一口气,“那我就直说吧。序儿是我们严家后辈里唯一的血脉了,可偏偏他的命格太差,如果不进行干预,甚至都活不过十二岁。”

严婉右手微微抖了一下,脸色微变,冷眼一瞥后强装镇定:“所以呢?”

“序儿刚出生的时候,你也是抱过他,甚至还照顾过他的,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埋怨在孩子身上。”严霆说。

严婉冷冷道:“我是陈忆淮的母亲,我只为我自己的孩子考虑。”

严霆:“我也是为了我的孙子,我已经老了,你应该能理解我想要孩子们健康长大的心情。”

严婉没有说话,严霆继续说道:“严家老宅的后山上,有一先辈留下来的古老阵法,传闻可以洗髓,增加人的命格,但需要同龄相符之人的一滴至纯之血才能启动。”

严婉一听便明白,表情严肃:“说这么半天,原来是想要我家忆淮的血来救你那小孙子啊。”

严霆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严婉面前,态度诚恳:“只是一滴血就够了,只要你愿意,后续严家可以负担你和陈忆淮的所有生活费用,还包括你们收养的那个小姑娘。或者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都会满足你。”

听到这,严婉竟有些看不懂了,她知道严家的实力和手段,按照严家以往的做事模式,只要是他们想要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完成不了的。

不过是想要一滴血,倒不至于让一个家主如此卑躬屈膝。

若真只需要取一滴血,这么简单的事情,那早就在陈忆淮被抓来的时候,扎一针就好了,何必等到自己来,还大张旗鼓地让自己知道。

严霆一眼便看穿严婉的疑惑:“你不用担心,这对陈忆淮来说并没有危害,我只是真诚地希望此事能得到你的应允,毕竟你也是我女儿,算起来陈忆淮也算是我的孙子,我们严家也是断然不会伤害你娘俩的。”

“我不需要这样的亲戚关系。”严婉还是冷冷的,她现在脑子还算清醒,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对她来说,如果真的只是取一滴血,就能换取严家的一笔救命钱,也未尝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思来想去,严婉有些站不住了,她感觉自己脑子慢慢变得不清醒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必须尽快决定:“好,但你们先把钱给我。”

说完便顺势坐下了,僵硬许久的脊背渐渐松了下来,她的意识开始游离起来:糟糕!这关键时刻,好像要犯病了。

老宅后院里,严序正带着陈忆淮四处游玩。

“你看,这里有一个荷塘,等到了夏天的时候就会开很多很大的荷花,等到了夏天开花的时候,我就找你来看荷花。”严序边走边说,叽叽喳喳像只小鸟。

陈忆淮在一旁紧紧攥着严序的衣角,指节都有些泛了白,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跟在严序身后。

严序敏锐地察觉到陈忆淮的异常:“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有。”陈忆淮放开了手,严序那被攥了一角的衣服显得皱皱巴巴,“对不起,我只是没有怎么出过门。”

“没关系!”严序兴冲冲地指给他看墙角石臼里养着的铜钱草:“你来看,这种草可会长了,虽然现在水面上只浮着半片枯叶,但到了夏天,它们就会长满整个水面。”

陈忆淮没有见过,便凑近半步,歪着脑袋,睫毛扑闪两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到底没出声,只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在水面极轻极快地蘸了一下,很快便缩回了手。

初春的暖阳斜斜地照过老槐树的枯枝,在他俩脚前落下晃动的光斑。

严序开心地邀请陈忆淮去踩那些光斑,而陈忆淮低着头,一步一步踩过去,踩完一片,再去够下一片,始终没有抬头看远一点的地方。

两人玩累了,便坐在庭院的台阶上。

严序问:“你是不是比我大呀,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陈忆淮一愣,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就叫你弟弟。”

严序开心得不行:“太好了,我有哥哥啦!”

陈忆淮也是开心的,但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微微笑了笑。

“哥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交到朋友。你知道什么叫做朋友吗?”严序问道。

陈忆淮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怎么出过门。”

严序点头:“我也是,我也没怎么出过门,家里每天都是这几个人,我看都看腻了,也没人愿意陪我玩。我一想要去玩,她们就会一直看着我,很不自在。”

陈忆淮疑惑:“她们看着你干嘛?”

严序:“哦,我母亲说我生下来就得了一种怪病,身体不好,那次我偷听她们说我活不过十二岁,所以她们就把我关在这里。我一直没有离开这个老宅,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和我一样的小孩,我真的很开心。”

陈忆淮不知道要干嘛,只是拉住了严序的小手:“不要怕,我妈妈也身体不好,等你以后躺床上,我会来照顾你的。我也没朋友,我以后可以做你的朋友。”

严序:“好!等到时候我的病好了,你就陪我一块去外面看看。”

两小孩恰似一见如故,一直玩到太阳下山还不知疲倦。

严序母亲虞萱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止不住的爱意,却掺杂着淡淡忧伤:如果他俩都能这样健康快乐地长大,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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