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严婉顺势躺在椅子上,她的清醒意识在逐渐抽离,她看见严霆走上前,但他嘴里说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严霆一看她脸色苍白,顿觉异常,立马大喊:“婉儿!怎么了!来人!送医院!”

严婉住进了医院接受治疗,陈忆淮没人照顾,就自然而然留在了严家老宅里。

“我听她们说你妈妈生病住院了,是吗?”严序问陈忆淮。

陈忆淮抱着一个旧旧的玩偶熊,低着头,小声说:“妈妈一直身体不好,有时候不清醒,犯病了就只能躺在床上。”

严序握着陈忆淮的手:“那她得的什么病啊?”

陈忆淮摇头,自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是常年生病、吃药,他对此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严序安慰道:“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会的,我妈妈很坚强,也很能干。”陈忆淮一直都这样认为——母亲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一直都是坚韧的。

严序继续问道:“那你父亲呢?”

仿佛像被问到了什么难以回答的事情,陈忆淮挣开了严序握着的那只手,两手把那只旧熊玩偶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半晌才说道:“我没有见过他,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说完这话,他把怀里的那只玩偶熊拿到严序面前:“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严序伸出右手,摸了摸那只玩偶熊的脑袋:“真可爱”。

就这样,陈忆淮在老宅里和严序同吃同睡,严序母亲虞萱也把陈忆淮当作了自家小孩那般照顾。

两个小孩每天一起来就在庭院里叽叽喳喳,闹翻了天,连带着整个庭院都充满了生机。

某天早上,陈忆淮醒来,发现身边没了严序的影子。

他一出去,便遇到了步履匆忙的虞萱,问道:“萱姨,你看到严序弟弟了吗?”

虞萱被这一叫有些惊慌,连忙收起了情绪,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

陈忆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忙问道:“萱姨,你怎么哭了啊?”

虞萱转过身,蹲下来看着陈忆淮,眼睛泛红,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话。

陈忆淮再次开口,小声道:“是萱姨不喜欢我了吗?想让我回去吗?”

虞萱连忙摆手,拉着陈忆淮的手,“不是的,萱姨很喜欢你,阿淮非常乖,非常讨人喜欢,萱姨很喜欢很喜欢的。只是……”

她停顿了下来,那几个滚烫的字就卡在喉咙口,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忆淮见萱姨停了下来,便接着问:“萱姨,你知道严序弟弟去哪里了吗,他不想和我玩了吗?你要把我送回家了吗?”

虞萱一脸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拉起陈忆淮的小手:“走吧,萱姨带你去找阿序。他早上跟着他阿爷去了后山竹林,那边有一大片新冒头的春笋,他说要去挖竹笋给你吃。”

陈忆淮一听,满脸地开心:“挖竹笋吗?好玩吗?竹笋长什么样啊?竹笋好吃吗?萱姨,我没有吃过竹笋……”

陈忆淮跟着虞萱一路蹦蹦跳跳,完全察觉不出虞萱满脸的凝重和忧虑。

后山并不远,虞萱带着陈忆淮很快便到了。

虞萱在很远处就看见那片空地上的巨大阵法,周围站着好几个严家家族长老,一脸严肃。

严序就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阵法之中,没有吵闹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满脸疑惑。

虞萱看着此场景,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嘶”——被捏痛的陈忆淮忍不住发出声响,她这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阿淮,萱姨没注意,捏痛你了。”虞萱看了看陈忆淮的手,手腕上顿时红了一圈。

陈忆淮收回了手,笑了笑:“没事,我知道萱姨不是故意的。”

这一笑,直让虞萱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忆淮已然往前朝严序跑去。

“阿淮哥哥!我在这里,你快过来,阿爷他们说要和我们玩一个游戏!”严序使劲挥着手,生怕陈忆淮看不见。

陈忆淮见状,立马小跑了过去,“好,我来了!”

虞萱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陈忆淮,但伸手往前却只是抓住了一道残影和虚无的空气。

她再也忍不住,仍由眼泪往下流,喉咙哽咽,嗓子里只能发出极细的声音:“阿淮,别去!别去,别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忆淮自然没听见虞萱的话语,他很快就跑到了阵法之中。

这是严家祖辈设计的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阵法,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

几乎是在陈忆淮踏入阵法的一瞬间,严家长老们同时将第一道灵力注入了阵眼。

整片大地都轻轻颤了一下,像睡梦中被无意惊醒的巨兽。

起初只是细微的光点,沿着地面上蜿蜒的沟槽游走,就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缓缓洇开。

随后便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光丝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阵法中心,彼此交织,彼此缠绕,越聚越密,越流越快。

地面开始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地脉深处某种东西苏醒的脉搏,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有力,震得脚下沙砾簌簌跳动。

符文在地面上缓缓转动,逐渐从外周向核心蔓延,每前进一圈就发出一声浑厚的嗡鸣,像古钟有规律地被敲响。

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瞬间变得乌云密布,原先空气里静止的尘埃被无形的大手搅动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在半空中形成隐隐的涡流。

阵法中符文的光亮越来越盛,从暗红到赤金,又从赤金转为灼目的白炽,几乎要撕裂这片昏暗。

那些刻在地面的符文像活了一样,扭曲,游动,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嘶鸣,仿佛每一笔画都在呐喊。

严序和陈忆淮都被眼前这场景吓坏了,想要离开,却被眼前灼目的光亮晃得睁不开双眼。

陈忆淮看着严序被吓得脸色煞白,只得强装镇定,紧紧攥着严序的手,掌心里全是汗,可他不敢松开,怕一松手严序就会被那些游走的光亮所吞没:“阿序弟弟,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严序毕竟胆子小,直接吓得哭了起来,陈忆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声说:“嘘,先别哭,尽量保持冷静。”

听陈忆淮这么说,严序眼含泪花,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小脸憋得通红,点了点头:“好。”

缩在阿淮哥哥身后,严序半张脸都快埋进他后背的衣褶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地上那些蜿蜒的符文纹路在他眼里像无数条发光的蛇,正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爬行,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亮一下,又暗下去,节奏沉闷得像什么庞然大物的心跳。

严序几乎是颤抖地,指着地上那些符文小声地说道:“哥……它……它们在看我们。“

陈忆淮反手用力摸了摸严序的头:“阿序,别怕,你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着脚下的光纹上——那些纹路每隔一会儿就会朝他们逼近一寸,像潮水,一刻不停。

陈忆淮已经拉着严序连退了好几步,他的身体因为阵法的光亮而微微发烫,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炙热,像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往中间退。“他压低声音,拽了拽严序的手:“不要踩到这些光纹,会很烫。”

“它们……它们要游过来了……“严序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符文,脚尖抵着地似乎无法动弹。

“我知道。“陈忆淮一看严序呆住了,直接拿手挡住他的双眼,“别看,光太强了,会伤眼睛,你拉着我,别害怕。”

两人退到了阵法的阵眼之中,这一块区域显得安全又宁静,四周蔓延过来的光亮在阵眼周围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光墙,暂时并没有再往前游走一步。

但那些符文却尽在眼前,发出一种细微的、尖锐的嘶鸣,像铁器划过砂石,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陈忆淮站起来,重新抓紧严序的手,选了一个符文似乎稍暗些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他趔趄一步,严序“啊“地叫出声,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陈忆淮也被吓得不轻,直接反手将严序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没事。”

突然间,阵眼最中心的那一点忽然向内塌缩,所有光线猛地一滞,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从阵眼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黑暗云层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整片大地在刹那间亮如白昼,四面八方的气流被疯狂抽吸过来,发出尖锐的风啸,如同千万只野兽同时嘶吼。

阵法开始全面运转了。

这巨大的轰鸣声直接将陈忆淮和严序震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在这巨大的阵法中,两人如蝼蚁般渺小又无力。

光柱底部,那团翻涌的能量像一颗新生的太阳在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

地面上的纹路不再只是发光,它们开始“呼吸”——明亮,暗淡,再明亮,再暗淡,节奏沉稳而古老,仿佛阵法有了生命。

“怎么回事!”站在不远处观望的严霆一脸凝重。

严家长老们也已被那股压倒性的威压震得喘不过气来:“阵法已经好几百年未启用了,可能需要些时间。”

“能保证严序的安全吗?!”严霆不怒自威,眼里满是担忧。

“应该能的,这阵法是严家祖辈留下来的,能识别严家人的血脉,它是断不会伤害严家人的。”严加长老也是满头大汗,内心忐忑。

虞萱在看到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便吓得直接晕厥过去了。

陈忆淮被巨响震倒后并没有晕过去,他艰难地爬起来,跪在了严序身边,使劲摇着他:“醒醒,你快醒醒啊!”

在这种环境中,一个人的恐惧远比两个人更让人绝望。

严序好不容易被摇醒,因为直接摔倒在地,手上和膝盖上都划出不少口子,鲜血流了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陈忆淮正准备起身,一股巨大的吸力却直接将他吸到了光柱中央,瞬间消失不见。

严序一看,直接大哭起来:“阿淮哥哥!你怎么了!你去哪了!你不要丢下我!”

陈忆淮被囚禁在光柱中央,不知所措,动弹不得,逐渐感觉自己意识开始模糊,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用尽全力也只是“咿呀、咿呀”了两声。

严序似乎听到了陈忆淮微弱地回应,立马停止了哭泣,他尽可能地走到光柱旁边:“阿淮哥哥,你在里面吗?”

似乎是严序滴落的鲜血起了些作用,地面那一小块的光亮似乎变淡了些。

严序聪明,一眼就看出来差异,顾不上光柱散发的炙热,拿着那双流血的手就朝光柱上按了上去。

没想到,光柱丝毫不受影响,整个阵法就像有灵性一般,在嗜血之后竟然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陈忆淮本来晕过去了,却又被硬生生痛醒了,他感觉自己周身都在剧痛,就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意识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块皮肉被切开,每一根神经被烧灼,每一条肌腱被活生生撕扯,每一块骨髓被敲开……

“啊!”几乎是撕心裂肺地惨叫,稚嫩的嗓音划破天地,下一秒,陈忆淮又晕过去了。

而下一刻,他又被这种活剥的感觉生生痛醒,整个过程痛苦不堪。

严序听到这声音便害怕了,连忙将自己的双手从光柱上拿了下来,以为是自己闯了祸,嘴里哆嗦着大哭:“对不起,对不……我不弄了,我不弄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只是个想要玩游戏的小孩子。

“血,我有血!”严序突然想到了父亲曾经教过他的一个小符咒,一个在危急关头能救下自己的符咒。

严序手上的口子还有点渗血,他就着这点鲜血,在光柱旁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咒。

紧接着,他嘴里默念了一句,可地上那鲜血很快就消失了,根本就来不及起作用。

下一秒,陈忆淮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严序直接大声哭喊:“不要,救救阿淮哥哥,阿爷,求求你,救救我们!”

听到耳旁陈忆淮的惨叫声,严序整个人情绪崩溃,不管不顾地直接朝四处冲撞阵法,只是想要找个出口赶紧救陈忆淮出去。

可是这个古老的阵法哪是一个小孩子能破的,阵法并没有因为他的干扰而出现任何波动,反而让他自己身上满是烫伤的痕迹。

直到严婉的突然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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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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