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兽蹄碾过苔藓,每一步都震得岩堆簌簌落灰。韩烈右腿折断,根本无法快速逃遁,只能双手撑地拼命往后蹭,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傲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江叙!救我!妖核我不争了,出去之后我再也不与你作对!”他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全然不顾方才还盘算着借异兽除掉江叙。
江叙神色平静,并未立刻动身。他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两枚妖核震颤的频率愈发清晰,那股同源的牵引牢牢锁定暗河后方那一缕微光。眼前这头渊底守兽被妖核气息惊扰,执念在于信物,而非单纯屠戮二人。若是放任异兽斩杀韩烈,自己再单独寻路,自然少一重隐患,可秘境之内变数难料,谁也说不清前路还藏着何等凶险,独自上路未必稳妥。
念头转瞬之间落定。
江叙抬手,将双妖核向前托出半寸,莹白金光自指缝流淌而出,径直照向狂奔的异兽。
嗡——
柔和金光撞上异兽庞大的身躯,原本狂暴前冲的巨兽猛地顿住脚步,巨大头颅来回摆动,喉咙里发出困惑低沉的咕鸣,方才冲天的杀意竟被这股同源力量压制了大半。它停下扑向韩烈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浑浊的黄瞳牢牢锁定江叙掌中的两枚妖核。
就是此刻。
“走!”江叙低喝一声,目光扫向惊魂未定的韩烈,脚步不慢,朝着地下暗河的方向后撤。
韩烈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咬着牙强忍断骨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垮塌的岩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跟在江叙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生怕再度激怒那头巨兽。
异兽缓步跟上,却不再发动猛攻,只是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后,像是在押送持有信物之人前往某处。暗河水面幽黑,水流缓缓涌动,水汽裹着淡淡的古旧气息扑面而来,河道两侧岩壁上刻满了斑驳模糊的古老纹路,年代久远,大半都被水渍侵蚀。
“那、那是什么地方?”韩烈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目光望向暗河尽头那片朦胧微光。
江叙没有答话,视线落在岩壁刻纹之上。这些纹路和上方大殿阵纹属于同一套体系,顺着河道一路向前延伸,显然便是妖核指引的秘径。他暗暗戒备,一边留意身后异兽动向,一边小心踏过河边湿滑的石块。
行不多时,河道豁然开阔,一堵半掩在流水之中的石墙横亘眼前,墙面上嵌着两个圆形凹槽,大小形制,恰好与掌心妖核完全吻合。微光正是自石墙之后透出来的。
原来是一处封印石门。
江叙停下脚步,身后尾随的渊底守兽也随之站定,安分守在数丈之外,垂着巨颅,不再靠近,仿佛到此便是它的边界。
韩烈眼睛一亮,顾不得腿上剧痛,往前挪了两步:“是出口!把妖核放进去,咱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他下意识伸手,又忌惮江叙和一旁的异兽,手伸到半空又悻悻收回,眼底的贪婪依旧没有彻底散去。
江叙仔细端详石门凹槽,眉头微蹙。若是单纯离开渊底,不必特意设下双妖核的锁阵,门后绝非普通通道。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石门表面的刻痕,妖核贴在掌心,阵阵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坠渊时积攒的内伤,竟在这片刻缓缓舒缓几分。
就在这时,暗河水面忽然翻涌,一道道细密气泡从水下冒出。
江叙神色一变,猛地向后退开半步:“小心!”
哗啦!
数道半人高的水影破水而出,竟是数十只身披湿滑硬甲、口生尖螯的水蛊,它们双目猩红,齐刷刷盯住岸边两人,振开薄翼,呼啸着直冲过来!
守兽低吼一声,巨大尾巴横扫,当场拍碎冲在最前的几只水蛊,墨绿色汁液四溅。可水下源源不断还有水蛊涌出,它顾此失彼,一时拦杀不尽。
“快把妖核嵌入凹槽,开启石门!”韩烈慌忙躲闪扑来的水蛊,尖螯擦过他肩头,立刻撕开一道血口子,剧痛让他倒抽冷气。
江叙迅速权衡。水蛊数量越聚越多,拖延下去迟早会被包围。他不再迟疑,抬手将两枚莹白妖核分别嵌入石墙的两处圆槽。
咔哒。
妖核严丝合缝卡入槽位,金光瞬间沿着石壁纹路蔓延整面石墙,震耳的轰鸣响起,厚重石门缓缓向侧方滑移,门后一片暖白光晕倾泻而出,一条向上盘旋的石阶通道显露出来,空气中飘来一股清润充沛的灵气。
通道开启的刹那,远处上方隐约传来呼喊之声,是周砚的声音,隔着层层岩层,模糊微弱。
“周砚他们还在上面!”江叙心头一动。
韩烈大喜过望,顾不得其他,抢先就要往通道里面冲。
可他刚跨出一步,石门之内,忽然吹出一股凛冽冷风,一道淡淡的虚影自光晕深处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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