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寒气顺着盘旋石阶漫涌而出,瞬间压散了通道内温润的灵气。韩烈前冲的脚步猛地刹住,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方才急于逃出生天的狂喜一扫而空,脸上只剩下惊疑不定。
那道虚影通体泛着浅淡的银辉,身形颀长,衣袂仿佛在虚空中缓缓飘动,看不清眉目,只余下一道朦胧轮廓,静静立在石阶中段,并未主动上前,也没有释放出攻击性的威压。
水蛊冲到石门边界,像是撞上无形屏障,尖啸着盘旋数圈,终究不敢踏入光域,悻悻退回到暗河水面之下,只余下细碎的振翅声在溶洞里回荡。一旁的渊底守兽也低伏下头颅,巨大的身躯趴伏在地,似是在向虚影行敬拜之礼。
江叙上前半步,挡在了还在发怔的韩烈身前,目光牢牢盯住那道残魂虚影,指尖暗中蓄力。两枚妖核已经嵌在石门凹槽,源源不断输送金光维持门户开启,他能感觉到,虚影身上流转的气息,和整座秘境的阵纹同出一源。
“后世修士,何以持吾双契,叩开渊底密门?”
一道古老低沉的声响直接在二人识海中响起,并非经由耳膜传入,音色沧桑,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
韩烈咽了口唾沫,强压心底的惧意,抢在江叙之前开口:“前辈!我等误入地隙,只求寻路离开秘境,并无他意!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虚影微微转动,无形的视线扫过韩烈,仅仅一瞬,便移开,重新落向江叙。
“你身上,藏着异于凡根的源流。”残魂缓缓道,“倒是你身旁之人,满心皆是贪念,就算踏出此地,也扛不住秘境光茧的反噬。”
韩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一语戳破心思,却不敢反驳,只能攥紧受伤的右腿,默默向后挪了小半步。
江叙沉声道:“晚辈江叙,机缘之下得此双妖契,并非有意擅闯前辈陵域。不知前辈留在此地,所为何事?”
“吾乃是这座上古试炼秘境最初的镇守者。”残魂轻叹一声,周遭银辉轻轻晃动,“此地本是用来遴选可承一脉的传人,妖核为契,守兽为卫,层层关卡,皆是试炼。可惜岁月流逝,阵纹受损,后世宗门只知入内寻宝,早已遗忘设立秘境的初衷。”
话音落下,虚影抬手,半空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幻象。
江叙凝神望去,幻象之中可见千年前修士在此地布下大阵,划分试炼层级,本意是寻心性、根骨兼备之人,传承一套制衡天地灾变的功法,而非任由后人厮杀掠夺宝物。可到了如今,各大宗门弟子入秘境,只顾争抢光茧之内的秘宝,互相倾轧,早已经背离初衷。
“上方大殿那枚光茧,并非单纯的机缘馈赠。”残魂语气郑重,“它承载着部分上古道则,心性不纯、执念过重者强行炼化,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被道则反噬,神智永困茧中。方才韩烈妄图抢先夺契,若是得手,踏入大殿光茧一刻,便是殒命之时。”
韩烈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想起之前心中盘算,不由得后怕不已。若是没有地隙变故,他当真拿到双妖核去炼化光茧,此刻怕是早已化为一滩枯骨。
江叙心念一动:“前辈,那周砚与苏婉二人,此刻还滞留在上层大殿,阵纹动荡,大殿随时可能崩塌,他们是否还有脱险之机?”
“阵纹崩解已经加速,留给上层的时间不多。”残魂缓缓说道,“这条石阶密道,本就是一条双向通路,既可自渊底重返大殿,也能直达秘境出口。但我有一事,需要你抉择。”
虚影顿了顿,银辉骤然凝实几分。
“其一,你可就此带着信物,登上密道,直接离开秘境,保全自身。至于殿内其余修士,是生是死,与你无关。其二,折返上层,在大殿彻底崩毁之前,阻止光茧失控,救下所有人。只是这般做,你要直面失控阵纹冲击,身负重伤,甚至有可能永久错失秘境传承。”
两种选择摆在眼前。
韩烈立刻低声劝道:“江叙!咱们直接走!何必回去冒险!周砚他们修为不弱,说不定自己就能逃出来,犯不上把性命搭进去!”
江叙没有立刻答复,目光望向石阶上方,仿佛能够穿透岩层看见大殿摇摇欲坠的景象。掌心微微一动,他想起方才坠渊之前,周砚不顾一切想要伸手拉他的模样。
就在这时,整座溶洞猛地剧烈震颤,洞顶大块岩石轰然坠落,上方遥遥传来一声巨响,岩层间落下滚滚尘土。
上层大殿,已经开始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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